至尊雷魂
作者: 壶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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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赵毅那日拒绝弃家修真之后,老太爷和道长在以后的日子里便只字未提了。赵毅每日晨起而练,午后吐纳,日落而息。当日那电光绕体的现象却是没有再出现过,这让道长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五日之后,看赵毅每日温养练气已经无碍,道长便决定要返回宗门。用道长的话说,此次报备,宜早不宜迟,回来后便传授赵毅引气入体之术。

  于是,这天清晨,老太爷、柳氏以及赵毅一干人送着道长出了镇子。

  “各位回去吧,这一程又一程的,都送了好远了,再送就跟我去得了。”道长阻住送行的人,合什一揖,转身迎着朝阳向东大步而去。

  这时节已经过了霜降,山草上厚厚的白霜在朝阳下闪闪发光,道长行走其间,宽袍广袖,衣袂飘飘,步履轻健,端的是神仙般的人物。

  老太爷自是带着柳氏、赵毅回返镇子不提。

  且说道长沿着大道而行,八日之后的申时末,到了大周国的都城大梁城内的一座道观之前。

  道观门口挂着一块鎏金大匾,上书“乾元道观”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道长对着牌匾合什三拜,抬起头来,眼中已有泪光闪烁。口中喃喃道:“不肖弟子陈定乾,三十年后重回宗门,宗门先祖有灵,弟子死罪。”

  正唏嘘间,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从道观内迎了出来,看了看道长,微笑着合什一揖,说道:“这位师兄倒是面生的紧。请问是哪位真人门下?”

  道长从怀中掏出一块非金非石的牌子递了过去,那青袍道士接过牌子,微微一探,随即递还牌子,笑着道:“原来是张真人座下的定乾师叔,师侄不知是师叔回山,失礼之处,原谅则个。”

  当下引着道长进了道观向后院而去。

  到了后院,接引道士说道:“今儿天色已晚,师叔是连夜进山,还是先休息一晚明早进山?还请师叔示下,师侄好做安排。”

  道长微一沉吟,说道:“那便先休息一晚,明儿再进山吧。”

  接引道士应了声“是”。自是领着道长前去客房休息去了。

  ……

  第二日早晨用过早餐之后,接引道士引着道长往后院正殿而去。

  殿内空旷的地上刻了一个不知名的法阵,有十余个着各色服装的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对于御剑期的师叔需要通过法阵才能进入宗门,大家都感觉挺奇怪的,心下不免便有些想法。

  看道长进了正殿,一干年轻修士齐齐施礼:“师叔好!”

  道长呵呵一笑,知道这些人好奇的很,就说道:“免礼,免礼。我多年前下山历练,与人争斗时毁了法宝,所以今日只好和你们挤挤这个法阵了。”

  众修士倒吸一口冷气,他们都知道,能独自下山历练的大多是御剑期的修士,待得阅历足够,便要回山清修;若是到得腾云期,便可开门收徒了。

  御剑期修士若是动手争斗,往往便是你死我活的结局。这位师叔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与他争斗的那位,下场基本就清楚了。

  有修士问道:“师叔,和您争斗的是谁啊?哪个宗门的?怎么有胆子敢跟我们乾元宗为敌?”

  道长捋捋胡子,说道:“出外历练一旦动手,便是生死相搏,谁还管谁是哪个宗派的?”

  便有修士道:“师叔说的是。”

  可不是?历年独自下山历练的修士不在少数,但是每年回来总是少了那么几个,不用说有相当一部分便是死在历练之中了。

  边上的接引道士看了看人,说道:“人数已足,法阵启动。”

  当下众人不再说话。

  接引道士念念有词之下,剑指一指,法阵光芒一闪,殿内顿时空无一人了。

  众修士对法阵传送自然是熟稔无比,所以场景一换也无人大惊小怪,纷纷往各自的目的地去了。

  道长站在传送之地,游目四顾,不禁心情激荡,感慨万千。

  只见峰峦叠嶂,处处翠绿直欲滴;殿宇鳞次,飞檐翘脊斗雄奇。极目之处,那云雾飘渺之间,更有隐隐钟声悠悠传来,使人心旷神怡,神魂宁静。

  站着看了一会儿,道长收拾心情,往那最前面的一处大殿走去;及得近前,那大门之上,也有一块横匾,上有三个大字:接引宫。三十余年来,道长重返宗门,自是先往接引宫报备。

  道长进了大门,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修士迎了上来,正欲开口问询,殿内一间屋子的门帘一掀,一位女修士快步走了出来,问道:“是定乾师兄回来了么?”

  道长抬头一看,脱口说道:“云瑶师妹!”

  只见那被道长称为定瑶师妹的女修士头挽凌云髻,一支玉钗斜插髻上,一身翠绿衣衫,外披了一件鹅黄色的袍子,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的样子。

  云瑶师妹看着道长,“三十多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凤目似嗔,微微发红,言语间透露着埋怨。

  那灰衣修士左右一看,眼珠子转了转,低头向后退去,转眼就消失在殿后。

  道长定定的看着云瑶师妹,嘴唇微微张阖,却说不出来;良久方才轻轻说道:“三十余年未见,你可还好?”

  云瑶红着眼说道:“我还好。倒是你……昨晚接到外门传信进来,说是你回来了,我……”

  道长说道:“我昨天午后回来的,这么多年来重回宗门,心情实是难以平静,深恐在师尊面前失了礼数,所以才在外面歇了一晚。”

  云瑶点点头,表示理解,在道长身上看来看去,忽然惊讶道:“咦,你的修为?不是说你的伤神仙难治么?这么说,你的丹田气海已经恢复?连成胎这关都过了?你这三十多年来在外面都遇见了些什么事情?”

  道长长叹一声:“此事说来一言难尽,我们还是先面见师尊吧,三十年未见师尊,我这心里,不知道有多少话想要对他老人家讲呢。”

  云瑶脸一红,不好意思的说道:“嗯,都怪我,看见你就只顾着问了,爹应该早就等着你了。走……”

  当下离开接引宫,往山上而去。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大殿之外,大殿殿脊上一条青龙夭矫欲飞,殿门台阶之下左右各摆放了一只青金石雕成的青色豹子,栩栩如生,龇牙提腿,直欲择人而噬,凶猛异常。

  这处大殿名叫箕水殿,一个约莫四十来岁,气度雍容,仪表威武,黑须及胸的中年人负手静静地站在殿外;目光悠远,神情冷淡,只是负在背后的双手时不时的攥一下拳,显见内心并不如表面般平静。

  四个年岁不一的修士静静地站在中年人身后。

  这中年道人自是道长的授业恩师张鹤鸣张真人。

  莫看张真人黑发黑须,血旺肤润,看上去不过四十五六,还不如站在身后的一个弟子大;其实真实年龄已近三百岁了。

  道长远远看到站在殿外的中年人,紧跑几步,距中年人七八步远的台阶之下,推金山倒玉柱,扑通一声跪倒尘埃,以头叩地,大声道:“不肖弟子陈定乾叩见师尊。”一语未毕,已是泣不成声。

  张真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道长,颔下黑须微颤不停,脚跟几欲离地,鞋尖处却微微拱了一拱,一双脚顿时便陷进了地面。

  看了半晌,张真人冷冷地道:“你一离宗门便是三十余年,三十余年啊!你居然音讯全无,你心里可还有我这个师尊?嗯?!”

  随着张真人的话语,大殿外十丈之内的空气突然凝固,当最后一个“嗯”字出口的时候,道长已经感觉到似乎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有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自己的魂府元神,丹田气海中充斥了无量真力,只要真人一动念,自己便要神魂消散,气海破灭,身陨道消。

  云瑶见状,赶前两步便要挡在道长前面,只是在真人威压之下,根本近不了道长身畔,无奈之下,只有跺跺脚,口中叫道:“爹!”

  看到真人盛怒,后面四个修士往前两步,躬身道:“师尊息怒!”

  道长只是伏地痛哭,不敢发声。

  片刻,真人摇摇头,仰头望天,淡淡的说道:“起来吧。”威压瞬间散去。

  云瑶连忙过去搀扶道长,道长只是跪着,不敢起身。

  张真人怒道:“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扶你?”

  道长磕了个头,说道:“谢过师尊不罪之恩。”这才站起身来。

  张真人“哼”了一声,袍袖一拂,转身往殿内走去,坚硬的汉白玉地面上,随着真人脚步的离开,显露出两个寸许深的脚印来。

  几个修士转身入殿,落后的两个冲着道长挤眉弄眼,示意道长赶快跟进去。

  道长抱拳四下一礼,又看了看云瑶,方才快步跟了进去。

  ……

  进得殿来,真人在当中的位置坐了,看着道长不发一言,显见余怒未消。

  道长重新施礼道:“三十余年来,不肖弟子虽然未回宗门,可这心里却日夜牵挂师尊、师娘和各位师兄弟;今日得见师尊安好,弟子心中实是欢喜万分。”

  真人哼了一声,说道:“还好,还没被你气死。”

  真人身后的几位修士便互相看了眼,眉角处有笑意微显,云瑶更是用手捂住了嘴,眉眼弯弯,无声的发笑。

  道长左右看看,小心地问道:“师尊,怎么不见师娘和小师弟?”

  真人怒气渐消,说道:“你师娘十余日前闭了关,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你小师弟去年下山去办个差事,大约明年才能回来。”

  顿了顿,又恨恨说道:“怎么了?你觉得为师来迎你还不够隆重?你还想着他们也一起来迎你?”

  道长一脑门子汗,连忙道:“不敢,不敢,实是弟子多年未见,心中挂念的紧,所以失言了,还请师尊恕罪。”

  真人鼻子里哧了一声,骂道:“挂念的紧你还不回山?当日你下山而去,我也不留你,想着你在俗世之中打滚几年,心境平复之后,便会思量着回山;便是没有办法能回复你的修为,但在我门下,还能亏了你委屈了你不成?你倒好,居然在那个什么颌阳镇一躲便是三十余年,连个消息也不曾送回山来。这就是你说的牵挂与我?”

  道长赶紧说道:“师尊息怒,师尊容禀。”

  “有话就说,难不成我还堵了你的嘴不成?”真人喝道。

  道长说道:“弟子当日丹田气海被破,一身修为被废,这三十余年想尽了办法,却一直无法恢复,所以无颜回山。”

  真人点头道:“我在殿外探得你印堂魂府已成,丹田气海也已经复原成胎,想来你在外这三十余年,是有了什么奇遇机缘?”

  道长说道:“正是。”

  当下从那日万念俱灰下山说起,把为报救命之恩而返回颌阳镇,拜了道观的观主为师,却因缘际会学得赵家的招魂之术中的测算天机之法。于今年雷雨夜为赵毅招魂时惊觉天机变化,又亲见紫雷,而后赵毅死而复生,从而悟得一些天机变化路数,生死转轮之机;而后闭关三月,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将丹田气海真元强行散去,转为气血(精)元,从头破障寻元,再行贯脉通督,一气而入先天开元神府,发现原先的五行印符俱在,便顺势成胎的事一一道来。

  真人听完之后略略思量,说道:“当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破而后立了!当初门内对你施救,只想着修补你的丹田气海,却劳而无功;谁知你下山之后反有此等机缘。

  你此次重修之举,若是所料不错,最难的一关是散去真元转为气血,最关键的却是你悟得的天机变化之理,生死转轮之机,若非这个,你也守不住神魂,保不住性命。

  要知当初你已将入腾云之境,体内真元与神魂初结为一体;若是转化之时一个不当,非但转不了气血,便连你神魂也一同散了去,你这条小命就此了账。之后的那些破障寻元、贯脉通督反而是小事了。”

  几个师兄弟听了,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云瑶更是凤目圆睁,惊呼出声。

  道长说道:“师尊说的是!”

  真人点点头,捋了捋及胸的黑须,说道:“想不到那俗世之中居然有这般神妙法门,能使人测得天机,悟得生死,你且说说,这法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长面露难色,为难的说道:“这个招魂中的天机测算之法,是他颌阳赵氏的不传之密,这说出来……。”

  真人笑了笑,说道:“俗世之中的东西就算有些巧妙之处,难道还比得宗门内的法门玄妙?但说无妨!”

  道长只好开口,真人听了片刻,举手止住道长,问道:“你这法门,当真传自颌阳赵氏?”

  道长答道:“是。这颌阳赵氏本是大周国大梁城赵氏的一支,与若干年前迁移至颌阳镇,至今约有三四百年了吧。”

  真人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得授的这个东西,不是修真的法门,却是修仙时用的一个法门。”

  修仙法门?众人大惊,修真和修仙的区别大家却都是知道的,各大宗派在几万年传承中,自然或多或少出现过修仙人物,但是没有一个宗派有修仙法门传承下来。这俗世中居然有修仙法门传了下来,让这些修真之人如何不惊?

  真人又说道:“不过这法门很不完全,而且其中错漏颇多,与我等修真之人全无用处,若是以此修真,不但一事无成,反而有害。

  想来赵氏先人中必有修仙大能,能冒大不讳将此法门传至俗世,这位大能的能耐当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此举必遭天谴,想来这赵氏应该是遭了天嫉吧。”

  道长目瞪口呆,看着真人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