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未路
作者: 王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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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哥哥心

  老张如在烂泥中艰难跋涉,赶到了目的地,妹妹还末到,他坐在花台边沿喘着气。赌债像鬼敲门,他心慌意乱从褡裢中掏出了钱。钱是他今天带出来,加上今天的营业额湊滿二仟元后存入银行,为养老添砖加瓦的。他把百元钞及伍拾元票数了又数,恍恍惚惚总觉数不清,见鬼了,昨天晚上我还数过,怎么不对了呢?他千思万想,皱眉苦脸呆了一会,再伸手在褡裢中掏,掏出一张皱成一团的百元钞(他一有空就要去摸钱,把第一张搞皱成一团了)。他的眉心舒展了。一共一仟柒,还要三佰,他只得掏出放在另一端的二十元、拾元、伍元票面的,一数二佰八,还差二十元,他只得掏出了老伴缝的挂在胸前的找钱用的有宽紧带的小荷包,摸出了硬币,一元伍角的全数上了还亏一元,他只得把一角的也凑数。

  一会儿妹妹到了,她一副落魄相,“哥!”她喊毕如乞丐低着头寒噤着站在哥哥面前,瞟着他。老张感到刺痛,这痛从胸口扩散到全身,他不屑一望,懒得一说,毫无表情,麻木不仁,如机器人似的把钱棒在手上,送钱用震颤着接过了钱,她坐下数着——“噔!”老张站起来飞起一脚,情绪激昂斥责:“这钱是我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血,滴滴情,分分意,我二仟元也送给你了,我会玩花手心少你一分钱吗?送你的钱你也不放心?这钱你也会数?你还是人吗?上辈子我欠了你?你无耻,下三烂!”老张越说越恨,送钱用理亏见势不妙,忙收起了钱狼狈地逃走。

  老张感到全身发热,他敞开了外衣,心中如压着千斤磅砣,他不是吝啬钱,他实在感到用钱不当,这不是患感冒生病,化了钱吃了药打了针就会好,自古至今有多少人多少家毁予赌博啊?!妹妹能改吗?这实在说不清。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老张就这样安慰了自己。

  债主已在旁边守侯,送钱用还了钱后返回来,老张这时才一眼不眨注视着妹妹,她像一个影子,步履维艰,哈锣着背,螨跚而来……老张呆了傻了,她是妹妹吗?平常妹妹脚步轻盈,浑身充滿活力、灵气,未见人就能听到笑声;妹妹亲切可爱,她善良的目光停到哪儿,就在哪儿撒播欢乐,回收痛苦;妹妹风韵犹成,风姿绰约;衣着虽不华丽却整洁得体大方。这一年多未见,嗜赌后已变得面目全非判若二人。她已如一种大病的虚弱,拖着疲惫的身子;她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她耷拉着脸,精神懈怠,神情十分诅丧,面色憔悴;像一只霜打的茄子,更像一只残涎苟疽的癞皮狗,像一个幽灵阴森森,嗦嗦抖……赌鬼赌鬼,赌把人变成了鬼!老张看得恨上加了痛,犹如被人一脚踹在了胸脯上,彻骨透心的痛。

  “我错了!”妹妹来后厚颜无耻坐到哥哥身旁,她俩手伏在哥哥肩上抽泣着,是那种小孩干了坏事,乞求父母原諒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哭法,可如温吞水实在不热……哭了一会后她自觉无趣,抬起头假心假意擦眼泪,突然她脸色聚变,如刺猬遇到外力而缩成一团,迅猛地躲到哥哥背后,如野兔只藏住一个头。

  “怎么啦?”老张怔忪,一抬头只见迎面站着一油头滑脑的中年人,正上气不接下气二眼如青蛙急鼓鼓,盯住送钱用。“什么事?”老张忙问。来人理实气壮说:“赌博时她输给我三百元钱,说好今天还。”送钱用只得现原形,惊恐万状站起来,声音打颤说:“我哥哥刚给我还了一大户,你的过几天还吧。”“不行!”来人斩钉截铁。“我实在没有钱啊,”送钱用如哀鸿。“没有钱可用你的身抵押一夜,”来人恬不知耻,皮笑肉不笑说。老张气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恶狠狠盯住妹妹,吼:“无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烂木头浮在一浜斗!”“走!”来人竟在老张眼皮底下公然拉人。“住手!”老张忍无可忍,怒火冲天如惊雷大吼。来人一下缩住了手。“我去借钱还你!”老张丟下一句火气冲天迈步离去。走出十几米,迎面碰见一个熟人,他老着脸皮借了三百元钱,匆匆返了回来,“啪!”他把钱扔给了来人,接过欠条撕了,用脚把来人一踢,大吼一声:“快滚!”来人嘿嘿冷笑着,面对送钱用,阴阳怪气说:“下次咱们再赌。”说罢扬长而去。

  紧接着又来了几个人,也是讨赌债,共计是一仟元。老张进退二难,想缩也缩不了,只得应諾:“明天中午在这里等,我一定还你们。”讨债鬼才离去。“哎——!”老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抱怨:“误入歧途,明知明犯,没有钱也会赌,欠条乱处飞,还是人吗,污泥!烂狗屎!”妹妹自觉窝囊眼泪哗哗地下。

  老张咂嘴,嗤之以鼻。讲赌人们都深恶痛疾,可为什么上不怕的当,撞不清的头,明知明犯?嗜赌的人却有增无减?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妖魔啊!怨恨、愤怒、责怪、期望,一齐涌上心头……哥哥沒好气拉着妹妹,“走,回家去,关起门来哭,哭它个翻江倒海,痛定思痛,痛改前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