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龙盗凤
作者: 金镶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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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非鱼被三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拽回船上,脚还未挨着船板苗佛苓就一把把她抱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还在晕头转向中,君不诈就把她抱起来,朝船舱走去。

  所有人齐刷刷地跟在后面。

  百里锁目光幽幽地看着众人,良久才扫了一眼规矩站在自己身边的十三,“你今天……多事了。”

  “是属下擅自行动,请大当家责罚。”

  十三曲膝,单脚跪在地上,埋着头。带着腥味的海水从他的发尖滴落,很快,船板上就淌了一滩积水。

  百里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直直地照在十三身上,折射出刺眼的光亮,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光晕中,看不真切。

  眯了眯眼,百里锁拿着鱼竿转身,重新回到了垂钓的地方,将鱼竿一抛,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坠入了海面。海面平静如初,除了被海风带起的涟漪再无其他,仿佛先前的一幕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

  十三跪在原处,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直到几分钟后,百里锁的声音才温吞吞地飘了过来,“进去找莫曹换套衣服,我今天还一条鱼都没钓上呢。”

  “是。”

  简短地应了一声,十三朝船舱另一侧走去。

  相比他这里的清冷,冷非鱼那边就热闹地过头了,花秋挡在卧房门口,把不相干的众人挥退之后,双手抱在胸前充当门神。

  苗佛苓带着冷非鱼进了卫生间,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冷非鱼的身体,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身体不知道经不经得起这番折腾。一想到这里,苗佛苓不禁又湿了眼眶,抽着鼻子,她双手颤抖地替冷非鱼脱掉了T恤。

  “妈,我没事,又不是寒冬腊月的,海水不冷。”

  “谁说不冷!”苗佛苓微微抬高了音量,“才瞅着你身子好了些,这下又……”

  冷非鱼踩进浴缸,立刻被暖洋洋的水包裹,慢慢驱走身上的寒气,她舒服地吁了一声。眼角瞅到苗佛苓凝重的神色,扯着嘴角笑道:“妈,我没事,泡个热水澡就好了。”

  “不行。”苗佛苓蹲在浴缸外,往冷非鱼身上浇水,将她身体搓热,“上岸了我带你到医院瞧瞧,不行,我得叫你爸给寒轩打电话。”

  想到什么就是什么的苗佛苓立刻起身,朝外走去。

  冷非鱼上翘的唇角慢慢垂了下来,漆黑的眸子上蒙上了一层薄霜。

  “鱼鱼怎么样了?”

  见苗佛苓走了出来,一直在房间中央站着的君无瑕上前一步,他的身上还不断地往下滴水,地板上有明显的水渍。

  “现在关心我家鱼鱼了?”苗佛苓的语调阴阳怪气,脸上有明显经过了克制之后的怒气。

  “我……”君无瑕局促地站在原地,眼底是浓烈的懊悔与不安。他知道苗佛苓的话只说了一半,后面被她刻意咽下去的那段话生生让他无地自容,比起严厉的责备,这样的欲言又止更让他难受。

  冷辰旭见状叹了口气,走到两人中间打着圆场说道:“鱼鱼没事就好,无瑕还只是个孩子,难免意气用事,再说,他还不是因为在乎我家鱼鱼才……他知道做错了,你瞧,一直等在这里呢。”说到一半,他将目光转向君无瑕,“你也去洗个澡,当心别着凉了。”

  “我、我等鱼鱼出来。”

  苗佛苓冷哼一声,“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疼,还有你,”她指着冷辰旭的鼻子,“胳膊肘朝外拐,谁说我家鱼鱼没事了?”

  冷辰旭苦笑,自己的老婆自己最清楚,他知道苗佛苓不依不饶的脾气上来了,只得苦巴巴地站在原地,让她尽情发泄。

  出乎意料的是苗佛苓并没有揪着两人不放,而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凤眼半眯,阴恻恻地看着两人,直勾勾的眼神仿佛要在两人身上戳孔,就在冷辰旭浑身冰凉,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她慢悠悠地开口了。

  “离婚。”

  “妈!”

  君无瑕急了,他自然知道苗佛苓不是要和冷辰旭离婚,她是要自己和冷非鱼离婚,心脏如坠落的石头猛地往下一沉,他整个人顿时变得空虚。将无助的目光投向冷辰旭,他漆黑的眼底如旋涡般深邃。

  “胡闹,苓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冷辰旭难得黑了脸。

  “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上岸了我就会找君不诈,反正你们俩的身体都已经好了,协议可以结束了。”

  “苓苓!”冷辰旭抬高了音量,“你还嫌现在不够乱吗,两个孩子才好一点,你就……”

  “我怎么,啊,我怎么了?”苗佛苓双手抱在胸前,微眯着双眼,促狭地看着对面两个男人,她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是平日里很少看到的,冷辰旭知道,那两个字苗佛苓绝对不是说着玩玩而已。

  当下他心里也紧张了,想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开头。

  “妈……”

  就在众人再度陷入僵持的时候,一声甜糯糯儿,带着撒娇意味的声音打断了房间停滞流动的气流。

  “鱼鱼。”君无瑕越过苗佛苓,冲到冷非鱼面前,漆黑的眸子温柔地看着她,“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

  冷非鱼疏离地看了他一眼,蹙眉道:“先去泡个澡,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鱼鱼……”君无瑕不确切地看着她。

  冷非鱼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还不快去?”

  “哦。”君无瑕怏怏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鱼鱼。”苗佛苓不满冷非鱼打断了自己的话,脸色比先前更黑了几分。

  “爸,这里交给我,你也去换件衣服吧。”

  支走两人,冷非鱼走到苗佛苓身边,牵着她的手,两人走到窗边坐下。

  海浪轻轻撞击着游艇,游艇如摇篮般左右晃动,浪花的声音不大,更像是催眠曲,海鸥尖锐的声音划破晴空,驱走了整片海域的孤寂。

  “妈。”冷非鱼身体朝苗佛苓怀里探了探。

  苗佛苓别扭地将脑袋转向窗外,似乎不愿搭理她的样子。

  冷非鱼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脸上依旧挂着明媚的微笑,牵着她的手晃了晃,“妈……”

  她的尾调拖得很长,微微上扬,十足的撒娇小女生。

  “叫妈也没用,翅膀硬了,不听妈的话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妈有多担心,她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发觉自己口快,几乎要说漏嘴了,苗佛苓眼神闪了闪,不自然地将目光转向一旁。

  冷非鱼天真地笑了笑,“妈,无瑕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他不敢了。”

  “最好是这样。”

  说完仿佛还不解气,苗佛苓愤恨地咬牙,“说什么都没有用,这婚必须得离。”

  比起冷家对自己的监控,冷非鱼更愿意继续留在君家,至少晚上还有机会溜出去,如果回到冷家,她很肯定苗佛苓会搬到她的房间。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撒娇地缩在苗佛苓的怀里,“妈,我知道你疼我,觉得我委屈了,可大师也说了,不到十七岁,一切都无法定下来,离婚,我很愿意,只要你不担心后面的事。”

  苗佛苓郁闷地叹了口气,抬手,圈住了冷非鱼的腰,另一只手拿起窗边的毛巾擦着她的湿发,“下个月你十六岁生日,其他的我可以不计较,可这个生日我一定要大肆操办。以前因为你身体的原因,稍微好点的时候也不过是吃碗妈煮的长寿面,看着你慢慢地吃,妈心里就在祈祷明年还能给你煮上一碗,这是妈最大的心愿,现在你好了,妈要把以前没给你的,都补上。”

  “那我要先想想,今年要什么特别的礼物。”

  苗佛苓宠溺地点头,似乎忘记了先前的担心。

  “鱼……鱼。”

  君无瑕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苗佛苓擦着冷非鱼湿发的手微微一滞,随即收回身侧。

  “鱼鱼,妈去弄点热乎的东西给你暖暖胃。”

  走到房门,她恶狠狠地瞪了君无瑕一眼,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鱼鱼,对不起。”

  君无瑕走到冷非鱼身边,踌躇地搓了搓手,见她右手托着腮看着窗外,心一横,坐到了她对面,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

  直到冰冷的掌心传来柔柔的温暖,君无瑕才蓦地松了口气,他犯了错,以为会失去冷非鱼,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他无法再承受一次。深吸了一口气,他将冷非鱼抱在怀里,下颚轻轻蹭着她的头顶,鼻尖下传来阵阵熟悉的幽香。

  “鱼鱼,对不起,我不会了,我以后都不会意气用事了。”

  感觉怀里的人僵硬地挺着后背,君无瑕脑袋空白一片,比失去冷非鱼还要恐慌的情绪袭上心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他也没有如此惧怕过什么,可是现在,从骨髓里沁出的恐惧随着他的血液在他全身游走,将他整个人吞噬在一片黑暗之中。

  “好了,我没事。”

  冷非鱼语气淡漠,不是因为生气,是她不喜与人如此接近,向苗佛苓撒娇那是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