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水泮
作者: 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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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沐宛初,是新婚第二日。轩辕凌瞧着姗姗走来的娇俏身影,很恍惚,这哪里是当日哭得憔悴伤心的人儿!这哪里是探子口中的将死之人儿!虽然身躯瘦了点,可气色红润的很,精神也好得很!他很纳闷儿!

  一双汪汪的眼珠子不停骨碌骨碌乱瞄。他故意不接她的茶。

  他一手隐在袖中,慢悠悠转着手中的水晶珠子,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她还跪在他跟前。他可以瞧见她的手臂开始抖,嘴微嘟,她竟在他面前腹诽他!眼看她支撑不住,他轻悠悠接了茶。明明是跪得久了,站不起身子,还依旧笑着说自己甘愿自罚!

  或许,从那一天开始,他就习惯了站在黑暗里望向院子里的她!刚嫁进来没几日,她倒随遇而安,在紫藤萝廊下搭起汉白玉石桌凳。这个府邸,他生活了六年多,从没想到过,或许他习惯于这般站着。绿油油的紫藤下,一群小丫头三五成群说悄悄话,她却一个人躺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摇着扇,浩瀚星空,她的眼睛他看不清;她在笑,他觉得很苍白,全然不像白天时……

  难不成一直在伪装,从一开始她哀求他娶她?他困惑。

  “淙淙流水,悠悠南山,茅屋三两间,稀落竹篱缨络菊。日出理荒秽,无怪豆蔻稀;日落归来微雨露,浊酒一壶,儿女绕膝”,原来,她也喜欢他所喜欢的。是巧合,还是只因为他喜欢?如果是后者,那么她懂他,她也着实太可怕!

  中秋至,她的忙碌他全部瞧在眼里,他想看看她意欲何为!他放纵她留在王府,可自他踏出王府刹那,心中便不淡定踏实,即使府中还有项云,他最得力相信的助手!当他坐在宴席,手下人报羽林左监项云踏进一轩与夫人同席共饮时,他再也坐不住了。这些年,第一次,他与皇帝告称有事早退。他策马而回一轩,远远地便闻见一声高喊“讲个笑话也成!”再不久,便是脆铃般的欢笑海洋。侍卫悄无声息弄开门,他走进去,目之所及,宴席上一个个歪斜扭曲,而杯盘狼藉,如果不是每个人笑声断断续续,他真误以为是中毒。他看见沐宛初最是欢快,已然笑得蜷缩一团直不起腰,还固执想爬起来,努力多次无果,只得腾出捂脸的两说的竟是两声“继续!”。

  他第一次瞧见一向寡言的项云为除项冲以外的人斟酒,第一次瞧见项云向她展露连项冲都无可见识的笑,柔和,温暖的笑;第一次瞧见项云愿意众目睽睽下舞剑祝酒兴……当项云下台来时,他感觉得到他的孤寂,比之前的羽林左监项云更落寞。

  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项云依然注意到他。沐宛初已有八九分醉意,糊糊涂涂地问该谁了,又傻笑说不会弹琴。于是他强压胸中莫名的愤怒,说:“讲个笑话也成——”岂料,回答他的却是一支堪堪落到脚前的筷著,以及一句似嗔非嗔“好小子,你记仇!……这不好!”她丢他筷著,还骂他好小子!

  她缓缓起身,脚步凌乱,银色月光洒在她娇小的身躯上,像个仙子,美得晃眼睛。她唱了一首歌,诚如她所说,不怎么好听!一个踩空,她直直跌落,他竟什么也没想就搂住了她的腰!他的眼角瞧见项云也迟疑来接。此刻,美人在怀,他竟有几分窃喜,窃喜自己比项云快。

  他在她榻前守了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后来一直反反复复问:“我是谁?我是谁?……”

  她像一个谜,而他想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