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亚特斯的蓝色蔷薇
作者: 应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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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拉抱着小狗哄着,在这个时候,我才有机会品味一下玛拉作为晚会主角的风姿。

  玛拉这个女孩子是极漂亮的,浅金蜷曲的长发全拢在一起,从左耳后侧十分自然地垂下来;长而略粗的双眉毫不显露女孩子矫作的温婉,反而透出一股顽皮的英气;土地一般棕色的眼眸流露出的是挚交的真诚,能让人感觉到温暖与踏实;鼻子不高,却很精巧;小嘴没有东方女人那样的不点而丹,却饱满丰盈,唇线美好。

  其实真的很少这样欣赏玛拉的美好。这一欣赏,就能发现,美好的东西的确是诱人的。

  “玛拉。”一个凉凉的声音靠近,是玛拉的母亲、我的舅母,“到前面去吧,主教已经来了。”

  “舅母大人。”我喊了一声,但不敢说多一个字。我的这位舅母大人啊,是一个厉害的角色,我从小到大都怕的。

  “小蕾。”舅母朝我轻点了一下头,也是一个字也没多说,叫了玛拉就走。也许是长年研究历史、考察墓地的原因,舅母大人对待人一直都是冷冷的,不热情。或许是受了她影响,我感觉,现在的威尔舅舅也比我小时候的要冰冷一些。

  唉,我想这么多干什么?

  玛拉已经走上高台了,原本热闹的大厅也安静下来,直至最后,会场只剩下高台上的主教清朗的声音,和我耳熟能详的话语——

  “玛拉·多维亚特斯小姐,请站上来。”

  然后又是祈祷……

  我站在宾客当中,看了看周围,四周的人都是一脸肃穆,连还未及我的腰高的孩子也停止了嬉闹。成年典礼是多维亚特斯公民最重要的仪式,比生日、婚礼更为重要。白鸟羽沾水拂身,青柠枝篦头扫尘,还有祈祷、告先祖、宣誓、唱圣歌,等等等等——与我成年典礼的仪式一模一样。不仅台上虔诚,台下宾客也虔诚,不发一语,直到唱圣歌时才低低开口跟颂。而这种场合,我往往是最不虔诚的一个,不仅抬头东张西望,还自顾自的拿起红酒喝着。

  唉,菲奴雪利酒的味道一直都是那么好啊。

  至于我能这么不虔诚,是因为有帮凶一位——

  “殿下,葡萄酒有什么好喝的,陪琉勒喝一杯伏特加嘛!”肩上一暖,琉勒温热的小手极其魅惑地搭了上来,柔若无骨的手指有规律地轻轻击打着,不经意间还捏了一捏。如果我不是个女人,或者是个有同性恋倾向的女人,我铁定是受不住诱惑的。

  我假惺惺地笑了两声,反手搂上琉勒嫩如瓷质的纤瘦肩膀,还轻佻地屈着食指勾起了她细腻得好像水铃兰花瓣的下巴,“怎么,小美女,希望殿下我陪你喝一杯吗?”既然她想玩,我就宽宏大度一点,陪她玩个够好了。

  “嗯,殿下,琉勒帮你斟酒好吗?”琉勒靠在我耳边,吹气如兰,痒得我直想发笑。这调情一套我在有兴致的时候是和琉勒做惯的,但这次琉勒要过分一点——这鬼琉勒居然顺便在我耳垂上轻咬了一下。

  我笑容开始僵硬起来。琉勒在一旁还在煽风点火,“啊,殿下,你这样一直搂着琉勒,琉勒怎么替殿下斟酒呢?”声音柔媚,让我感觉我是在亲吻一朵玫瑰花。

  我立刻活了过来,做戏也要做全套嘛。我不仅没放开琉勒,反而手往下滑,搂住了她比蒲公英还柔软的腰肢,**一样地笑着,“怎么敢让小美人帮殿下我斟酒。今晚就让本殿下亲自来‘伺候’小美人……”

  “小蕾,琉勒。”身后猝不及防地传来了基斯非常无奈的声音。

  我嘿嘿笑了两声,扭过头去。玛拉的成年仪式已经完成了,大厅里的人也渐渐混乱起来了。各类品位高贵的晚礼服掩不去那个人的风光。基斯就站在我们身后的不远处,一套深沉蓝色的西服极好地映衬出了衣衫里人的沉稳内敛。那一脸的和煦如同抚摸着蔷薇花的暖风,拂开我的发丝,直钻入我的心底。“铮”的一声微响,心底那根弦竟荡开了酥骨的琴音。

  “殿下,琉勒还是不要打扰你了,先撤了啊。”琉勒非常识时务地溜了。琉勒她平时不是怕基斯,只是在被基斯抓到她“调戏”我之后才会怕基斯。

  而我对琉勒说出的话没有丝毫反应。玛拉还真说对了,我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东西……

  “殿下你松手啊!”一分钟后,琉勒掰着我的手,欲哭无泪了。

  我反应了过来,连忙收回了还搂着琉勒纤腰的手。该死的,我居然看着基斯又发呆了……

  基斯走过来,递了杯香槟给我,自己也端起了一杯捷克苦艾酒抿了一口:“小蕾,以后在公众场合,收敛一点,别陪着琉勒一起疯。”

  我嘻嘻笑了一声,端起香槟一饮而尽,拖长了尾音,“知——道——了,唠叨。”原来基斯真的在意我和琉勒玩暧昧的事,怪不得琉勒这么怕他。

  “出去吹吹风?”基斯难得地提议。以前他是只遵从,不会提议的。看来,有些事坦白了,就有些事在变化了啊。

  基斯选定吹风的地点是正厅外面再外面的露台。站在这里,吹着夜风,左耳听着不远处大厅传来的喧嚣之声,右耳听着王宫建筑外花园内的啾啾虫鸣,既保持了良好的兴奋状态,又能抽身享受夜景的美好。基斯选地方果然和他的人一样,有一定的品味。

  “嘿嘿,基斯,我发现——你,变,了!”我郑重其事地宣布。表面郑重其事,其实心里在偷笑。

  “哪里变了?”基斯还是基斯,不会对我的话题太过感兴趣,又不至于冷我的场。

  “哦,哪里变了啊……”我眼珠子转了几转,目光落在基斯还攥着我手臂的手上,顺便抬了抬手臂示意一下,“这种拉着别人到处跑的角色不是一直都由我来扮演的吗?”

  基斯反应过来了,脸色有些窘,放开了我的手,但优雅的动作仍显示了他的泰然自若。我腹诽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才可以让基斯失去冷静呢?忽然又想起了日本野樱酒店那里,基斯硬要冲上来救我,这算不算是失去冷静呢?这么说,我在他心中岂不是……等等,我是公主,他是保护王室的人,就算不是喜欢我恐怕也会冲上来救我吧?

  想到这里,我高高扬起的心尖,瞬间又蔫下去了。

  见我许久不出声,基斯也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并不发声催促我。唉,基斯果然还是基斯,这本性……难改啊。

  诶?

  “基斯啊,阿萨那是谁?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有点儿耳熟?”我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玛拉帮小狗起的名字。

  “阿萨那?阿萨那·贝尔托斯?”基斯回答得很清淡。连“贝尔托斯”都讲出来了,我再不知道是谁,就真该死了。阿萨那·贝尔托斯,不就是我生日那次玛拉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位紫罗兰色头发、银色眼睛的贝尔托斯家族的少爷?那美丽的颜色倒是有些难以忘记,而且玛拉怎么好像有意无意地总是提到他……

  “怎么忽然说起他?”基斯又问。我抬头看了看他,该死的,基斯他明明很在意,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绅士样,骗谁!

  “有兴趣啊……”我故意拖长了尾音,暗自腹诽,你丫的听到我对别的男人有兴趣,还能装出一副心如止水的绅士样?

  可惜从小到大我想要基斯难堪是没有一次成功的,所以这次也不例外。他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没有再发话,脸色也没有变成我想象中的青蛙色或者猪肝色。

  我失望了,仍然不死心地继续一脸崇拜地说道:“不过那位贝尔托斯少爷真的很好看哦,他的头发就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那样美丽,还有还有,他的眼睛居然是银色的诶……”

  我终于停下来了。不是说累了,是没话说兼被打败了。我从小文科就学的不好,并且我又不是花痴,哪里有那么多生动夸张的语言来形容一个美男;比起这个让我更受打击的是,基斯他居然还是一脸安然,没有丝毫躁动的前景。

  “说完了?”他浅浅一笑。

  “说完了。”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没力气再装下去了,“好歹你也配合一下!”

  “阿萨那是我的朋友。”基斯忽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所以?”

  “所以他今天刚好告诉了我,他喜欢玛拉。”

  “……”我彻底败了。

  “基斯,米拉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呢?”玛拉抱着被重新命名为埃斯莫克的蔷薇小狗,笑眯眯地朝着露台这边走来。怀里原本十分活泼的小狗现在变高贵了、变慵懒了,该死忘本的家伙,见了我居然头也不抬,动也不动,就这样懒洋洋地趴在玛拉似乎很柔软的胸前。

  我狠狠瞪了它一眼。可惜人家根本不给予任何反应,连一个眼神也懒的回。

  “米拉姐姐?”玛拉感受到我的狠劲,立即戒备地护住了小狗,似乎是怕我一个急火攻心,会冲过去咬它。

  我回过神来,伸手把玛拉拖了过来,开始奇怪地笑:“玛拉,你长了这么大,都快十八岁了,有没有男孩子向你表白过?或者喜欢着那个男孩?”

  玛拉闻言,条件反射地瞥了基斯一眼,一会儿后,极其鄙夷地又瞥了我一眼,才慢慢说:“没有!”

  被鄙视了的我莫名其妙了一下:“玛拉你为什么……”为什么鄙视我?不过话说到一半时理智回来了,“鄙视”这个丢人的词再也说不出口了。

  “知道某人已经向你表白了,所以你也不必到处炫耀。”玛拉更加鄙夷地再瞥了我一眼。我窘了,没话说了。

  “小蕾是想问你,你觉得阿萨那·贝尔托斯这个人怎么样?”基斯破天荒地开了口。

  “一个正常的男人!”玛拉十分肯定地回答。在我正想继续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她才很善解人意地加了一句,“最起码不会喜欢一个不正常的女人!”

  我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顿时发飙了,一脚直接踹了过去:“玛拉,你该死的敢说我不正常!”

  玛拉笑嘻嘻地躲闪着我的飞腿,一边还不知死活地凑了一句,“米拉姐姐,我哪有!我只是说基斯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已……”

  打跑了玛拉,我再次转过头看向基斯,“你的那位朋友怎么办?玛拉好像没那个意思哦。”

  “小蕾,你该知道我没有那个义务去了解他应该怎么办的。”基斯……唉,还是很云淡风轻。除了这个词,我真的没别的词来形容他了。

  “有你这样的朋友还真够倒霉的,一点义气也没有。”我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心里为那位贝尔托斯少爷默哀。

  “那么小蕾呢?”基斯忽然转了口,温柔如水的眸子俯看着我,“小蕾呢?小蕾喜欢哪一类的男孩?”

  我低下头思考了大半天,终于抬起头来对着基斯笑,双手缠上了他的手臂:“我喜欢基斯。”

  不是喜欢基斯这一类的男孩,只是喜欢基斯,

  基斯一愣,汩汩流出的笑意渐渐盈满眼眶。他反手一下,抓住了我缠在他手臂上的手,紧紧握着。没有只言片语,我却能品尝到白玫瑰在初雪的清晨绽放的清香。

  夜风来,一架蔷薇满院香。

  今年的多维亚特斯夏季科技大赛,我如愿地以蔷薇小狗获得了得奖名次,由多维亚特斯王国国家科技部的部长蓓丽丝·查理夫人亲自为我颁奖。这次大赛的入围不仅为我赢得我的第三枚多维亚特斯国家最高科技奖的奖牌,还帮助我获得了提前进入国家科技部实习的机会。我衷心的高兴。

  第一学期结束,我以相当高的学分得到了必修课程的完成证书;第二学期开始时,我顺利地进入了国家科技部进行实习。

  我不需要再留在学校生活,而是每天早上到科技部学习,傍晚时分回家用餐。我再次把家当做是我的根据地。

  威尔舅舅和舅母已经回去继续研究他们最爱的古墓了,王宫里能称得上是一家人的就只剩哥哥、格嫂嫂、玛拉和我。现在不是十九世纪,王宫的餐厅里不再使用见首不见尾的长形餐桌。我们一家四个人围在一张小餐桌旁,亲亲密密地用着晚餐。

  “嫂嫂,尼黑尔子爵最小的女儿昨天满一周岁了。我今天去看了看她,哇,跟尼黑尔子爵长的根本不一样,小脸粉嫩嫩的,好漂亮、好可爱啊。”玛拉一边切着鳕鱼排,一边兴高采烈地挑着话题。我真该侥幸,幸好玛拉还是一位淑女、贵族小姐,不至于白沫横飞……

  “我记得尼黑尔子爵和他的夫人长得都不漂亮,能生出个很漂亮的女儿吗?”格雷格拉嫂嫂倒是很高兴很有兴致地随着她说话。

  我在一边冷冷清清地开口:“基因是可以隔代遗传的。”完了,跟着基斯跟多了,我说话也开始用他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了。

  “可是我听说尼黑尔家族的人一向都不漂亮的,尼黑尔夫人一家也是。”

  我一噎,改口,“基因是可以突变的。”

  “玛拉喜欢女孩吗?”嫂嫂直接忽略掉我高科技的无聊答话,笑眯眯地问玛拉。

  “我们家女人太多了,阴气重,嫂嫂你还是生一个男孩好了,这样我就能有一个小侄子了。”玛拉打着哈哈,完全不理会她亲爱的姐姐我正受着悲剧的冷场待遇。

  “我……我只是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玛拉。”嫂嫂一下子就羞红了脸。我看看一旁沉默的哥哥。这哥哥,妻子被调侃了还能够一脸的神情淡定。

  “嫂嫂,你还没有给我添一个小侄子或者小侄女的打算吗?”我瞪了哥哥一眼,决定加入玛拉行列调侃嫂嫂。

  嫂嫂的脸更红了。

  玛拉见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追问:“嫂嫂,难道真的已经有了?”这次嫂嫂不需要脸红了,因为她直接把头低下了,也就是说,默,认,了!

  天啊!

  我惊喜地跳起来,“真的吗,嫂嫂?你真的已经有了?”嫂嫂羞涩地点了点头,我立刻冲到对面嫂嫂的位置上去,盯着嫂嫂完全看不出有了宝宝的肚子傻笑。

  “男孩还是女孩?”相比起我,玛拉冷静多了,但仍未能让人忽略她嗓音里完全没有掩藏的浓浓惊喜。

  “是男孩,两个月大了。”嫂嫂羞涩地根本说不出话,哥哥终于看不过去了,代替她回答。

  “哇,嫂嫂,你真好!”我一朝得意,语无伦次了,“那想好了叫什么名字了没有?”

  “想好了,就叫约瑟·凯尔特·多维亚特斯。”哥哥接着回答。

  “凯尔特,这名字好可爱,小凯……啊,坏了,哥哥,凯尔特长大以后会不会变得也像你这样整一个花花公子的啊?”

  “呱呱……”恰好有一排乌鸦鸣叫着从餐厅的窗旁掠过……

  “呵呵,我是说,凯尔特以后很有可能会比哥哥还英俊潇洒、倜傥不凡的哦。”我讪讪地改口。该死,我现在说话为什么越来越白痴了呢?根本不捡场合!

  哥哥冷哼一声,算是对我后补的话表示相对满意。

  嫂嫂一见冷场,连忙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我今天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顺便看了艾琳秘书……”

  餐桌上更冷了下来。嫂嫂也意识到自己讲错话题了,连忙收住口。艾琳秘书成为植物人,一年了,尚未有任何苏醒的迹象。这无疑是一个不合时宜令人伤心的话题。

  用完了晚餐,我回到卧室,琉勒已经在这里了,而且只有琉勒一人。我诧异地问:“琉勒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是茜勒值班的啊。”

  琉勒一扫之前的娇媚,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殿下现在不是就是希望琉勒解释清楚艾琳秘书的事吗。”

  我盯着她。琉勒这个女人果然十分的聪明,在听到了嫂嫂说看望了艾琳秘书的时候,就知道我待会儿会去找她。我也不转弯抹角了,坐在靠椅上,懒洋洋地开了口:“那么开始吧。为什么嫂嫂能够进去看望艾琳?我可记得很清楚,当初我下命令给你的时候是说,除了主治医师,不允许任何人看望靠近艾琳的。”

  “是琉勒失责,请殿下原谅。”

  “下不为例!”我冷冷开口。

  “是,多谢殿下。”

  “琉勒,嫂嫂有凯尔特了,你说他会长得像谁啊?哥哥还是嫂嫂?”我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声音温柔起来。

  “我说凯尔特肯定会像陛下,琉勒最喜欢的就是陛下那样对女人温柔的人了……”琉勒立即反应过来,发出的声音已经接近娇嗲了,比正常时候还魅惑。

  “这……琉勒不是说过最喜欢的是我吗?”

  “啊啊,琉勒说错话了,琉勒最喜欢的当然是殿下你啊……”

  可怜又清纯的茜勒走进房间时,听到的就是这些荼毒儿童的暧昧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