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雷魂
作者: 壶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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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淋了一场雨,对于胖子来说,那也只不过就是淋了一场雨而已。

  莫说感冒、流涕、咳嗽、发烧等等世人常患的症状没有在胖子身上出现,便连那身已然湿透的衣服,在追着赵毅进宅子之前便已经干透了;这让赵毅感叹,修真果然便是生活,生活果然便是修真,至少不怕淋雨嘛。

  这场暴雨之中的感悟所得,使赵毅的行动举止回复了以前的状况,不再因为担心动作一快,带起微风抚体而刺痛肌肤。

  因为在池塘边,赵毅全身心的为燕妈妈担心加油,所以,赵毅在那一刻学会了五觉归一,也就是说,现在的赵毅学会了用全部的灵觉去锁定一个物事。

  而通过这一次的锁定,赵毅看到了水中涟漪一圈圈荡漾的轨迹,雨滴从天而降如丝如线的轨迹,燕子穿过雨幕尽量减少阻碍的轨迹,闪电划破天空炫目的轨迹;在赵毅的眼中和心中,一切的运动均是轨迹。

  以此类推,自己的动作是轨迹,微风拂过肌肤也是轨迹,便是疼痛感从体表传至头脑,也是轨迹。

  既然是轨迹,便是有迹可循,有轨可导,有法可止。

  如果细看赵毅的动作,分明会发现,在一个连贯的动作中,期间分明有无数次的停顿或者是往复;赵毅用这样的方法来打破自己动作的轨迹;轨迹不成,其他便无从而生。即便是一些无可避免,曾经使赵毅痛苦不堪的感觉,在体内的传导过程中,或是即将传至心神的时候,赵毅也会将其打乱或岔开。

  五觉依然敏锐,外界对身体的影响也是依旧;但是这一切,都只是按照轨迹运行的方式反映在心神之中,却已经无法伤害赵毅并使其畏惧了。

  仿若明镜照物,虽纤毫毕见,却不及于心。

  看着大有收获的赵毅,胖子也是由衷的高兴,下午已经不会再有人牵牛过来,于是胖子便命令赵毅好好的睡上一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入房间,也洒在赵毅的身上,随着阳光透窗而入,赵毅猛地惊醒过来。

  这,是赵毅这三年来第一次睡到太阳升起的时刻,也是小美女入梦之后,赵毅第一次上床之后没有念叨小美女。

  坐起身来的赵毅睡眼惺忪的看了看周围,无声的笑了笑,睡懒觉的感觉还是挺好的啊!

  外面传来“吱呀”地开门声,又有牛“哞哞”的叫声,赵毅知道,这是胖子开工了。

  看看桌上放的早餐,赵毅心里又是一阵感动;这都三年了,哪天不是咱赵毅给胖子准备早饭啊。天可怜见,居然还有胖子为自己做早饭的一天。

  洗了把脸,漱漱口,端起碗来,三口两口便将早饭吃完,真是舒坦啊!要知道,从两年前开始,胖子便不愿意跟赵毅同桌吃饭了,因为赵毅吃饭的动作实在是太文雅太缓慢;胖子说了,看着赵毅吃饭这个娘样,他的胃口都没了。

  吃完饭,赵毅便向屠宰场的凉棚走去;今天他要试试,看能不能看清胖子宰牛的动作。

  来到凉棚的时候,只见一群人正在打扫的打扫,冲地的冲地,显是刚才片刻时间,胖子已经干掉了一头牛。

  “咦,这么早就醒了,我还以为你得睡到中午了呢。”胖子见到走过来的赵毅,很是惊讶,“原想着让你睡个饱的。”

  赵毅挠挠头,“胖师傅,您宰几头牛了?”

  “第二头,今天还有最后一头。”

  很快,场地清理完毕,牛的主人点头哈腰讨好着,抬着牛肉走了。

  又一头牛被牵了进来,“砰”地一声,大门被关上了。胖子一转身,来到牛首前,“啪啪”两声,冲着牛头就是两个巴掌;那牛被揍的一愣神的当口,牛脖子上又挨了胖子一脚。

  那牛顿时大怒,硕大的牛眼顿时通红,鼻息粗重,前蹄刨地,“哞”地一声叫,低着头便向胖子直冲而来。

  胖子飞速倒退,期间还在牛脸上甩了两个巴掌。

  一入凉亭,胖子一手搁在牛鼻子上,另一只手上寒光一闪,那把标志性的解牛刀便出现在手上。

  刀光霍霍,赵毅的心神顷刻间锁定了解牛刀,但见解牛刀顺着肌理,循着骨缝;锋刃高速的震颤,或切入皮、或剐入肉、或剔入骨、或切断筋;或急或缓,或轻或重;便如游鱼戏于河涧,飞鸟穿于树林,疾而从容,速而悠游。

  以无厚入有间,果恢恢乎游刃而有余矣!善哉!妙哉!美哉!

  随着刀光一收,鲜血四溅、牛肉向两侧纷飞而起,赵毅的双眸中神光乍现,透着了然之后的明悟,求索之后的开怀。

  胖子鼻梁上架着墨镜,长发随着穿过凉棚的风轻轻舞动,负着手发出淡淡的鼻音:“毅儿,你看清楚了么?”

  这范儿,啧啧,真酷!

  赵毅恭谨地说道:“师傅,今天您多退了一步。”

  胖子一愣,顿时大怒,冲着赵毅就吼:“老子是问你看清楚了没有,你管老子是不是多退了一步?要不是为了让你看的清楚,你以为我会多退这一步啊?”

  赵毅缩了缩脖子:“师傅,看清楚了。”

  胖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负着手向门口走去。与赵毅擦肩而过之际,冷不丁的伸手,“啪”地一掌抽在赵毅的后脑受上。

  赵毅一愣,胖子哈哈大笑着走了过去,开心地说道:“哈哈,两年了,两年了啊,这是两年来第一次揍你这小子啊。哈哈”

  赵毅摸了摸后脑勺,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

  对面有座山,山上有座坟。

  赵毅发现胖子没事的时候,就会搬把椅子坐在门口对着对面的山发呆,一发呆就是老半天,好像山上有什么美女吸引着胖子一样;只是胖子每次发呆完,总是神情萧瑟落落寡欢。

  好奇的赵毅问了两次,胖子哼哼哈哈,就是不肯明言。于是赵毅有一天偷偷跑山上去看,却见半山腰正对宅子大门的地方有一座坟,墓碑上主人的名字模糊不清,赵毅用手擦了擦,擦不掉。

  这事一直是赵毅心中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天清早,胖子没有解牛,带着赵毅来到了这座坟前。

  自从那天在池塘边,赵毅开悟,并在第二日看清胖子解牛动作之后,胖子便停止了解牛,决定择日返回乾元宗。

  明天,便是回返乾元宗的日子。

  在坟前将一干果品鲜花等物排好,胖子整了整衣服,抬起右手,屈了二指,手腕微转间,如玉般的光泽闪动而出,却是一个印诀释放了出去。

  随着光泽柔柔地笼罩在墓碑之上,墓碑上刻着的主人名字渐渐闪现出来;赵毅这才明白,敢情墓碑之上被胖子施加了符印,难怪用手擦不掉。

  赵毅一看:爱妻聂小倩之墓。

  聂小倩?这是咋回事?倩女幽魂?赵毅当场傻了!

  胖子回过头来微笑着说道:“毅儿,给你师娘上柱香。”

  “师娘?”赵毅觉得自己神经错乱了。

  胖子点点头,说道:“是的,是你师娘,虽然我们还没来得及成婚,她便走了;但是在我心中,她始终是我的妻子。”

  “哦。”赵毅放下心中的疑惑,肃了面容,焚香三拜。

  看赵毅退回身后,胖子上前一步,用手摩挲着墓碑,轻轻说道:“小倩,明日我们便要启程回乾元宗去了,下一次来看你,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所以,今天来看看你,和你告个别。”

  ……

  胖子摩挲着墓碑絮叨良久,大事小事无论巨细说的像个碎嘴婆子,赵毅站着听了半天,心中一片温馨和感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和厌倦。

  回去的路上,胖子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赵毅发现,平时大大咧咧嘻哈作怪的胖子,那臃肿的背影微微佝偻着,看上去是那么的落寞和孤单。

  晚饭时,胖子不晓得从哪里提溜了两坛酒来,拍开泥封,给赵毅和自己满满地倒了一碗,放下酒坛,对赵毅说道:“毅儿,你今年十四了,差不多能算个大人了,明天我们便要离开这里回乾元宗去,以你目前的修为,过界雾是非常艰难和危险的,但若通不过这个考验,便没有可能在今年年底前入先天开魂府,更谈不上在年底的宗内大比上夺得前三。

  若是无缘圣地之行,便无法保证你顺利成胎续命,所以明日的界雾之行,需要你独自完成,师傅不会陪在你身边,今天这碗酒,便算是为你壮行了。”

  赵毅起身,端起酒来,神色肃穆地说道:“是,师傅,弟子定不负师傅所望。这碗酒,弟子敬师傅!”

  碰的一声,满盛着金黄色酒液的两只大碗碰在一起,胖子嗅了嗅酒香,长鲸吸水般一气喝完,亮了亮碗底,咂摸着嘴叹息道:“四十多年了,想不到戒了四十多年,为了你这小兔崽子我还是开戒了。”

  “呃,这酒居然是四十年的陈酿?”赵毅使劲的嗅了嗅,浅浅地啜吸了一口,仔细的回味了下,觉得也不咋地,不就是有点甜有点香嘛。对于赵毅来说,两辈子都对酒无爱,实在分辨不来这酒到底是算好还是算坏。

  看着赵毅准备将碗放下,胖子瞪着眼不满地说道:“碰都碰过了,哪能就这么放下,你也不看看,师傅我都把酒喝完了?赶紧的,干了!”

  赵毅顿时苦了脸看着胖子,见胖子没有通融的意思,只好捏着鼻子将满满的一碗酒咕嘟咕嘟地全倒进了肚子;当下被酒呛的一阵咳嗽,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

  看赵毅爽快的喝完,胖子开心地又给赵毅倒上一碗,说道:“这样才是嘛,不喝酒怎么能算男人?你师傅我当年戒了酒,那是有原因的,要不然,就这么两坛子酒,还不够我一个人喝的。”

  止住了咳嗽的赵毅好奇地问:“师傅啊,当年你为什么戒了酒呢?”

  胖子给自己的碗里也倒满酒,沉默了片刻,说道:“当年,师傅家里生了变故,所以戒了酒了。”说完,端起碗来又是一口喝完。

  “师傅,什么变故啊?”赵毅感觉自己的脸很烫,拿手指着胖子,笑呵呵地说道:“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和师娘有关,师傅,您说我猜的对不对?”说着话,心下觉得奇怪,自己这声音怎么那么怪,含含糊糊的不说,还有点抖。

  “嗯,你这小子猜的蛮准的嘛。”胖子呵呵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掂起碗来向赵毅示意了一下,眯着眼睛一口干了。

  赵毅赶忙陪着胖子,也将碗里的酒一口喝完,咂摸咂摸了嘴,觉得这玩意还是挺好喝的。放下碗,哈哈一笑道:“我就说嘛,师傅,您给弟子说说,到底是个啥事情?”

  “嗯,说说。”胖子把自己的酒满上,一只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碗沿,想了片刻,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那位聂小倩和庖丁是邻居,两人那是青梅竹马两下无猜,两家大人也有意玉成此事。

  祖传的解牛刀在庖家代代沟通温养和日复一日的解牛下,在庖丁出生不久居然产生了灵识,在机缘巧合之下认了庖丁为主。

  家人发现了庖丁的修真天赋,于是在十三岁时将庖丁送入了乾元宗外门,说好不管庖丁是否修炼有成,十八岁便回来迎娶小倩。

  谁料想当庖丁十五岁时,家里却传来一个消息,说是小倩被人强抢了去,小倩一家尽数被屠;得知这一消息的庖丁五内俱焚,当下返回家乡;发现小倩是被一个邪修世家的少主看中,要拿小倩当炉鼎。

  庖丁上门理论,却被人差点打死。在家养伤的时候,对方却将小倩送了回来,不过送回来的是一具尸体,听说小倩还未来得及被当做炉鼎,便寻机自尽了。

  埋葬了小倩,养好伤的庖丁含泪返回外门,拼命苦练。一年之后入了内门,拜在了鹤鸣真人门下。真人听说此事后,决意为庖丁讨回公道,灭了这个邪修世家;却被庖丁阻止,庖丁发誓要凭着自己的能力报仇。

  为了尽早报仇,庖丁选择了修炼速度最快,但是副作用也是最大的灵觉经,作为主修心法,但是,这门心法在整个修真界已经几千年未曾有人修炼,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供借鉴,真人在反复推论之后,便有了赵毅如今这样的修炼方式。

  几经艰苦,庖丁修炼有成,宗内大比勇夺第一,入圣地成就元胎,并且过了真人最担心的心魔这关。

  胎成之后,庖丁的修为一日千里,很快便到了御剑期,成了乾元宗历史上最年轻的御剑期修士,凭着灵觉经和手中的世代相传的法宝。出山历练的庖丁单人匹马,挑了这个邪修世家,将这世家的人从老到小杀了个干干净净。

  “呃~”赵毅打了个酒嗝,感觉一股暖流从肚子直冲上来,全身暖烘烘的,分外舒服。

  “师傅,您这手段还真狠啊!”喝了酒的人,特别是已经有些醉意的人,胆子便相对大些,所以,趁着酒意,赵毅便大着舌头说出了这句话。

  “嘿嘿,我这手段算狠?他们屠了小倩一家的时候怎么不考虑狠不狠?不得持强凌弱,要讲规矩讲道理,那是宗内的规矩。

  徒弟,你要牢牢记住,出得宗来,对付外人,那便只凭拳头论道理,只凭生死定是非!”

  感觉眼皮子越来越沉,脑袋越来越迷糊,眼看着便要趴在桌子上的赵毅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师傅啊,您这幅德行,真不知道师娘当年怎么会看上你的。”

  看着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的赵毅,胖子没有着恼,端起酒碗又是一口喝干,嘿嘿一笑道:“臭小子,老子当年可是这城里有名的俊俏小郎君啊。”

  放下酒碗,看向门外,痴痴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夜幕,看到了那座孤独的坟茔,看到那块孑然而立的坟碑,仿佛看到了当年小倩送行之时含羞带怯的俏脸,耳边响起了小倩依依不舍的话语:“庖丁哥哥,早点回来,小倩等你……”

  夜色深深,烛光摇曳,照的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酒的胖子的身影,分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