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亚特斯的蓝色蔷薇
作者: 应宓
字体: 特大
颜色:          

  我松开丝线,站定,回首观望野樱酒店的大楼。七十五层的大楼已经湮没在大火之中。不久,飞机赶来了,朝着大火投掷水弹。

  “姐姐,我们没事了?”克扬立定呆愕三分钟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当然没事啦。跟着姐姐我,有可能会让你有事吗?”我心情大好,当即大言不惭。然后我看到了克扬的嘴角在不停抽搐着……

  “米拉姐姐!米拉姐姐!”玛拉终于赶到了这一层楼,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我,“米拉姐姐,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叫着叫着居然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玛拉,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姐姐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挂掉!”我有些歉意地看着玛拉,这次的确是把她吓坏了,所以我并没有挣脱,反而轻拍着她抽搐的肩膀,任由她把眼泪都蹭在那条被我撕了一半的裙子上。

  “玛拉,小蕾‘运动’了大半夜,也该累了,赶快找个地方让她休息一下吧。”不知何时赶来的戴茨走过来,拍了拍玛拉抽搐得厉害的肩膀。

  而后,一个女人大声哭着一把扑向了我身后的克扬。克扬喃喃叫了一声:“妈妈……我没事……”

  我抬头看了看克扬母子,又看了看玛拉的身后。随着戴茨冲进来的人,有我的保镖古尔,有东京的警方,唯独少了……

  “玛拉,基斯没和你一起吗?”我拉起正要把鼻涕蹭到我身上的玛拉。

  玛拉撇撇嘴吸吸鼻子:“没来,送医院去了。”

  “医院?”我跳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我这个“落难者”还没被送到医院这样那样检查,体质强悍的基斯被送去了医院,受了伤?

  玛拉不屑地撇开脸:“那个笨蛋,看见电梯爆炸就不要命地冲上逃生楼梯,结果被着了火掉下来的木窗框打伤了肩,还是后来被追上去的古尔打晕了才把他送去医院。死脑筋,活不长……”

  基斯他为了救我,竟然……我心头蓦地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搔搔痒痒的,像一根羽毛在胸口处不住地撩拨……我轻咳一声,掩过心头的想法,“古尔为什么会来?”

  这次是戴茨回答的,“查威受陛下之命出访日本。到东京之后就命古尔转而保护你和玛拉。古尔刚来就遇见了你出事,查威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大哭三声,“你们怎么知道我在东京的?”

  戴茨好笑地瞥了我一眼:“你制造的假身份证的确可以在机场蒙混过关,但是……玛莎·伊迪丝?安特·布维卡?海曼妮·扬纳森?这三个名字,多维亚特斯的居民户口登记里,好像并没有……”

  天!我为什么又没想到过这个问题!我的脑袋耷拉下来了……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玛拉略带戒备地盯着戴茨。我看着她认真而防护的表情,愣了一愣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这丫头,不会是怕我在有心理阴影的时候,在戴茨的温柔下会动心吧……话说这丫头在回来之后就很喜欢撮合我和基斯……

  面对玛拉幼稚的敌意,戴茨毫不在意地一哂,“我只是闲来无事,跟着查威转转。学校不是放假了吗?”

  玛拉没话说了。回国之后她就在我们学校读书,当然知道学校放假的事。虽然没话应搏,但脸色——还是很不好滴。

  这一晚过得十分“刺激”,到后来换了另一间酒店也没怎么睡,我在第二天还要接受警方的笔录,这一录就是一整天,晚上头一沾枕就睡得死去活来,在第三天﹑参加东京大学前田次郎教授讲座那天我还是强悍地精神奕奕。但早上大道上车水马龙,又因为我不认识路,开车走错了路。这在多为亚特斯里不是个什么问题,但在东京就不同了。东京里多是单行道,走错了路,那得再绕一个大圈。我到达东京大学的时候,比我预想的到达时间晚上了很多。

  呼,还是赶上了。我推开门,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顺手摘下捆住头发的小帽子,一头保养得挺好的墨金发垂下。八点半,刚好在那位头发稀疏的老教授作自我介绍前赶到。呃,那位老教授——头发的确很少。

  这是权威教授的专题讲座,教室里早已经密密的挤满了人。最后一个推门而进的我很自然地吸引了许多来意不明的目光。几秒之后,我惊讶地发现,看过来的人有增无减啊。再愣了几秒之后,我才猛然发现一个问题——矮鸡群里站着的高脚鹤会很出众,一大群黑眼睛黑头发里混了个绿眼睛金头发的也会很出众滴。

  “大家知道英文里bluerose的意思吗?”前田次郎老教授在自我介绍完毕后,做了个笑眯眯的开场白。

  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学生们不假思索不约而同不苟而合地回答,三个字,“蓝-玫-瑰!”

  老教授的眼皮跳了跳,笑容有些僵……他忘了他面对着的是遇到英文比较喜欢照直翻译的东方学生了……

  我从从容容地在寂静后回答了一句:“不可能。”

  “唰!”全班一起一头乌云地看了过来。我脸不红心不跳神色自若。前田教授一阵欢喜,“这位同学答对了!Bluerose就是‘不可能’的意思!”

  “唰!”全班一起从额上摔下几条黑线……没办法,多维亚特斯王国的母语就是——英文!

  “大家都知道,现在能买到的蓝色蔷薇科植物都是经染液染制的,而非纯天然的蓝色。许多国家也试图研究蓝玫瑰,但都是无功而返。因而天然的蓝色蔷薇科植物被认为是‘不可能’的。”

  “蓝色的蔷薇科植物因其色彩华贵而一直为人们所梦想。在国内外热卖的‘蓝色妖姬’便是满足人们愿望的替代品,其价格十分昂贵。但它并不是真正的蓝色蔷薇科植物,而是白玫瑰或者白月季用特殊染色剂溶液浸染而成,因而其色彩虽然漂亮,但人工染料导致鲜花表层细胞死亡,花期短,且花开不大。”前田教授打开幻灯片,开始进入正题。

  我赶紧打开随身电脑,找出我在亲自实验中记录下的资料。我研究这个问题已经有几年了,毫无成果。这堂课我怎么都得虚心点。

  “虽然蔷薇科植物有5000多年的人工栽培历史,迄今已培育出2500多个品种,但始终没有蓝色的蔷薇科植物的身影。蔷薇科植物基因里没有生成蓝色翠雀花素所需的‘黄酮类化合物3‘5‘-氢氧化酶’,因此蓝色蔷薇科植物被认为是不可能的。”前田教授继续很专业地讲解。

  “二十一世纪里,也就是两百多年,科技人员已经着手,意图抑制红色素培养接近蓝色的玫瑰,因而得出了藕荷色及灰色等多种颜色的玫瑰,但其中并不含蓝色素,不能称之为蓝色蔷薇科植物;一百多年前,科技人员用基因重组技术试图是蓝色翠雀花素单独显色,但还是——失败了。”

  “本人做过多次试验。”他打开另一组数据和图片,“作为学生物的同学,你们都知道CHS基因吧,那是蔷薇科植物抵抗外来侵害时会表达保护自身的基因。我发现,CHS基因在某一种程度上,与蓝色三叶草上翻译出蓝色素的基因有一定的相似性。于是我和另外几位教授讨论了一下,是否在特定伤害下促使CHS基因表达,有这个机会获得蓝色球蛋白……”

  讲解完成后,前田教授还特地展示了几张他自己培养的玫瑰图片——培养失败的蓝色蔷薇科植物图片……

  天色还早呢,几个同学开始疑惑起来,难道这讲座这么快就完了?

  “同学们,现在我想增设一个话题,是关于蔷薇科植物的最新发现。”前田教授一脸神秘笑眯眯的打开另一组幻灯片。第一张幻灯片上清清楚楚的一个大标题——蔷薇超韧纤维!

  唉?

  老教授略带兴奋地讲下去,“这项研究出自科技最为发达的多维亚特斯王国。虽然这项研究尚未公开,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纤维的韧性和强度都已超过了世界公认最韧的人造蛛丝。大家听说了前天晚上东京野樱酒店的那场大火了吧?”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底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教授得意洋洋的打开下一张幻灯片,这次是一个视频。整个画面火光冉冉。镜头拉近,天空中,凌空而立的两个人……“这是摄影系的辻迁教授拍下的视频,同学们要认真地看哦。”老教授晃悠着鼻子说道。

  “哇,不是吧!”镜头再拉近,众人终于看到,那两个人并不是“凌空而立”,而是——穿着裙子的金发女孩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吊住一根连接两栋大楼的泛着绿光的丝线。明显,有人害怕人们看不见那根细小的丝线,利用电脑特技让丝线“泛起”绿光。

  我盯着画面,脸再也忍不住,抽筋了。赶紧拉起帽子盖住半边脸。

  居然把人家最难看的画面展现出来……

  当看到我在130多米的高空中坐高难度引体向上时,众人一片惊呼;当看见我一枪烧断丝线时,众人一片呆滞;当看见我一个漂亮的大摆钟运动时,众人一起倒吸气……镜头拉近,再拉近……底下一片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啊?”坐在我前排的一个男生忽然喃喃出声。几秒之后,他醒悟过来,转过身来看我。多米诺骨牌效应,两个,三个……要命,刚才瞥过我一眼的全都转过身来了,没瞥过我的也随着大众潮流,一起看向我。目光集聚,一把射穿我用来做阻挡的小礼帽。

  丢脸!

  半晌,终于有人开口:“教授,这个女孩是谁啊?”

  前田教授眉飞色舞地盯着画面,根本没察觉到全班的异象,在镜头拉得最近时将画面定格住,我那张美丽漂亮的小脸蛋立即被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女孩就是蔷薇超韧纤维的发现者,也是投入使用的第一人,拿过许多次多维亚特斯最高科技奖。她是多维亚特斯王国的公主米拉·蕾·多维亚特斯!”

  ……连老本也被揭了。

  “那这位是……”学生们看了我一下,相视了几秒钟,齐齐吼出那个答案,“米拉公主!”

  “什么?米拉公主?”前田教授一声惊叫,这才懂得随着学生们的目光看向我。众目睽睽之下,他扔下讲尺,一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学生们的包围圈,仔细端详着我。“啊……”他又是一声惊呼,“墨金色的头发,绿色的双眼,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他喃喃出声。

  我一脸莫名的看着他。怎么这老头看上去很——不可置信?呵呵,我的人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天啊,真的是米拉·蕾·多维亚特斯!”他激动地一把抓起我的双手握在胸前,“米拉殿下啊,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前田次郎,男性,今年八十二岁,已婚,现职日本东京大学的生物系教授……我一直都很崇拜你的研究哦,九年前我就是你的超级粉丝了……”

  怎么我看到他眼中闪现的神色似乎是——很崇拜?

  还有那滔滔不绝的自我介绍﹑比毕加索的变形还夸张的崇拜言辞﹑迅捷的身手……真让人想不到他是一位八十二高龄的老人家了……

  我彻底无语。八年前?那年我九岁,刚开始涉足科技。那时候的我好像最多只懂得胚胎分割吧……

  听完前田次郎教授的讲座,我多多少少也有些收获,但比预期的成果要少。哥哥和出使团队已经在东京站稳了脚,就把我和玛拉都接过去。结果就是——我也要随着哥哥出席今晚的大使会!从那个花痴老教授那里脱身了还没一小时,回来了连午餐问题都还没解决,就直接被哥哥丢进了化妆室。那个很娘娘腔的化妆师已经帮我涂涂抹抹了将近两个小时了,还没完!该死的!

  “基斯,基斯!”我极不耐烦的脱口叫道。叫出了口,才猛然想起基斯还在医院,于是更不耐烦地转口叫,“玛拉!玛拉!”

  “怎么了,米拉姐姐?”化妆室的门被打开了,玛拉的头探了进来。

  我郁闷地看着她。玛拉并没被邀请去晚宴,所以她只扎着一条简单的马尾,素脸未施妆,穿着贴身的休闲衬衫,中长的直筒牛仔裤,再加上我现在感觉会十分舒适的平底鞋……一身清爽!

  “怎么了?”也许是我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有点毛骨悚然。

  对了,我叫她要干什么的?我也莫名其妙起来了。平时我一无聊就叫基斯,一烦就叫基斯,不管有事没事,习惯了。

  “没什么。”我情绪低落了。

  “想人家了?嗯?”玛拉收起皮肤上的粟粒,一脸邪魅地笑着,黏了过来,“怎么,米拉姐姐,才独守空闺两个小时就耐不住寂寞了?”

  我嘴角抽了抽,半晌才说了一句:“玛拉,扮琉勒不适合你……”

  玛拉娇媚的脸蓦然僵住了,“扮-琉-勒?”

  “琉勒就经常这样啊。”我一脸天真的无辜。

  玛拉低下头,已经被彻底打败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认命地朝着门外喊,“你——进来吧。”

  门外还有人?我颇有兴致地看向门口,心里为打败了牙尖嘴利的玛拉而兴奋不已。门口逐渐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我熟悉的西裤﹑衬衫的人。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来人的脸。

  “基斯!”我大叫一声,风风火火地扑了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看到他的瞬间,异样的感觉又在心里流淌……

  “你的伤没事了吧?”我这才想起正经事,立刻乱翻起他的衣服。基斯伸手按住我乱翻的手,低声说,“已经没事了。”

  “咳咳,米拉姐姐,我知道你心情很激动,”玛拉扭过了头不去看我们的“亲密动作”,“但做这会子事要看场合,场合……尤其不要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你说什么?‘这会子事’,嗯?是什么?”我放下基斯的衣服,恐吓着脆弱的玛拉。可惜有靠山某千金小小姐就不脆弱了。玛拉迅速躲在基斯身后,不怕死笑嘻嘻地又回应了一句,“‘这会子事’就是你刚才做的那会子事呗。”

  “别闹了,小蕾,晚宴要开始了。”基斯无奈地一手把玛拉从身后提取了出来,向着一脸镌刻着“娘娘不满”的化妆师歉意一笑,“对不起,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收到了基斯的歉意后,娘娘化妆师的脸色稍缓,继续操起随身武器在我又被弄乱的头发上泄气。在众人的殷殷注视之下,大半小时后,娘……呃,化妆师终于左手虎着吹风筒,右手叉着梳子对世界宣布大功告成。

  之后,是首饰时间……

  “殿下要戴哪对耳环?”

  “随便,你挑选好了。”

  一会儿后,“殿下要戴什么发饰?”

  “随便,你挑选好了。”

  半晌,“殿下要戴哪条项链?”

  “随便,你挑——等等,就戴我带过来的那条星蓝宝石的吧。”我终于给了意见。说实话,戴茨给的那条项链,我虽然并不喜欢首饰,但对它却又说不出的不讨厌。那根如同星星划过夜空的轨迹,莫名其妙地吸引着我。

  “唉,你什么时候有一条星蓝宝石项链的?”玛拉怪叫起来,“你平时有戴首饰的吗?”

  “人送的。”我看了基斯一眼,无奈地心虚起来。唉,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越来越注重基斯﹑基斯的想法……基斯脸上神色未变,我——捉摸不透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