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水泮
作者: 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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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沐宛初早早起身,心情大好。两日的相安无事,她也得出以不变应万变的一大法宝: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今日正是个‘知己’的好机会。三朝回门,这个常识她还是记得的。

  因今日恰逢早朝,轩辕凌卯时入宫早朝,众女眷也按时聚在来仪殿。沐宛初仔细环顾四周,除首日仔细打量过的王妃艳绝外,其余人也不出所料,尤其萱、赫二夫人别样的国色天香,另外的侍妾虽穿戴不及有品秩的王妃、夫人们,却自然得体,天生丽质,大有回眸一笑百媚生之态势。她不禁暗叹:“这个王爷真是风流潇洒!却为何总摆了一张臭脸呢!唉……”

  沐宛初正天马行空般遐想,忽听嫡王妃“……虽说如今正值太平盛世,王爷公务也是十分繁忙。咱们自当同心合力,姐妹间也多走动亲近些。有了什么难事只管说出来。俗话说‘兄弟合心,其利断金。’咱们姊妹们也是一样的。”

  众人都附和点头称是,有各自说些尊卑敬慎之类的话。直到卯正左右,轩辕凌还是没回府。一小丫头进来回道:“羽林左监大人回来了。”凌王妃点头笑云:“请。”

  羽林左监项云甫一入殿,来仪大殿便如阳春三月瞬间跌入数九寒天。虽是二十岁年纪的赭衣少年,原本英武刚毅的俊脸上、眉宇间尽显苍冷桀骜!难道是跟在轩辕凌身边太久,以致于神情都可以相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那张脸冷暗程度比主子有过之无不及!羽林监本为皇帝的禁卫军头领官号,轩辕凌一个王爷竟有如此非常待遇,可见荣宠绝非一般可比。

  项云双手抱拳,向凌王妃躬身一礼,道:“皇上留王爷一道用膳。王爷吩咐属下报告王妃,说不必等候。”

  项云退下去,凌王妃即刻命人传了膳。沐宛初心里担着事,无心欢颜用膳,苦等众人皆用毕,才怏怏回到一轩。

  瞧着紫瑛丫头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爱答不理的样子。沐宛初暗中疑惑:“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回事,一直这么冷冷淡淡,我到底是她家小姐。难不成因为头晚冲撞了她?唉……”只得暗叹苦命,强笑摇摇头:“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事自会叫你们。”然后自坐到椅子上发呆。

  玉苏款款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年纪相仿的丫头。二人见了宛儿,忽神色怪异起来,玉苏丫头脸上还有几分担忧与惶恐。沐宛初不知缘故,只当没看见,淡淡问:“有事?”

  后面姑娘听闻,低头回道:“奴婢是来仪殿的晴儿。王妃见夫人早间没用多少膳食,特派我来询问夫人可好?”

  沐宛初欣笑回道:“有劳晴儿姑娘了。我很好,替我多谢王妃记挂。”

  晴丫头再没说什么,笑着退出去。玉苏送她出去,一会儿工夫又折回,多次打量着沐宛初,欲言又止,最终下定决心,道:“夫人,您在一轩本可随意,坐哪儿并不打紧。但若让外人知道夫人坐了主位,恐多言了去。”

  沐宛初先是一诧,心中惊叫:“这自己家里座位也分个主次?”,转而看着丫头一脸的诚恳,只点点头,并未多言,心中温暖:不过几日,却如此真心待我!她长舒口气,笑道:“我以后会注意的,多谢你了。”

  玉苏神色轻松起来,露出甜甜笑容,脆生生回道:“这是奴婢的本分。”

  沐宛初心中一暖,对这丫头的好感又添三分:“玉儿,我想知道,这婚姻嫁娶礼仪,不是有三朝回门么?”

  玉苏听了埋头想想,“民间是有这一习俗。”沉吟片刻,又道:“今日逢早朝,想是王爷与司徒大人都下了朝才张罗此事。”见宛儿还是没丝毫反应,只得小心安慰:“夫人可派个小厮在前门守着,待王爷回来可及时来通报。”

  时间本如白驹过隙,可当一个人痴痴等待之时却变得如此漫长。从日升直到日落,再到夜幕四合,轩辕凌仍没有回府,更没有司徒府的人来。沐宛初由最初的盼望到失望,此刻已是彻底绝望。紫瑛捧着茶点进来,见沐宛初绝望痛苦的神色,忧郁长叹:“夫人好歹吃点儿吧。”见沐宛初始终独自流泪出神,丝毫不理会,她突然扑通跪下,嘤嘤啜泣,“小姐这又何苦作践自己?既然当初决意离开……如今小姐这般不吃不喝,让老夫人、少爷、上官少爷知道又会更加难过!”

  沐宛初徒然一惊,不敢置信地紧盯着紫瑛,刹那间恍然大悟,“难不成这是被娘家弃了的!”泪珠依旧扑簌扑簌往下掉落,砸在冷冷的地面上,晕开来,形成一朵朵小小的雏菊花;身子瑟缩在一起剧烈抖动,直到再也忍不住,猛然紧紧抱着紫瑛,凄凄惨惨:“我这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我!”

  入夜,沐宛初仍收拾不起心情,胡乱坐着一张椅子,半个身子趴在几案上。忽听得沉稳的脚步声。沐宛初抬眼见是轩辕凌,也不起身,又自转回头去,扯扯嘴角,腹中大大嘲笑自己一番。

  不过,这每一个细小动作落入别人眼中,竟还别有一番那滋味。轩辕凌自己坐到几案另一侧,双目炯炯有神,盯着宛儿,戏谑道:“夫人巴巴等候一天,不是盼本王回来么?此刻这又做何!”

  “好毒的一句话!言外之意是我欲擒故纵是吧?”沐宛初暗暗嘟哝,撇撇嘴,索性闭上眼,一副你说啥是啥、懒得理你模样。轩辕凌见状也不再多言,沉浸在自己孤寂的世界里。

  两个人一坐一趴就这样静静耗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哭过之后心情也好了不少,沐宛初隐隐觉得有些饿了。抬抬眼,见轩辕凌一副饶有兴趣、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沐宛初无奈坐直身子,向紫瑛玉苏:“我忽然觉得饿了。”两人一听俱是十分欢喜。她们刚想退下去安排,又转回身看着轩辕凌。宛儿一阵不情愿,“管他作甚!”然终究没有勇气这么说,也回身看着轩辕凌。

  “你自便。”说着,他站起身踏出一轩。直到某个角落,轩辕凌忽停住脚步,回头凝望,神情尽是疑惑不解。良久,他低低道:“难道我一开始就错了?”

  虽快到立秋时节,晌午的太阳依旧毒热,人也变得恹恹。一天之中,惟将太阳送走的黄昏以后,人儿才精神气爽。只可惜,已近黄昏,时光太短!太阳甫一落山,沐宛初便吩咐众人去院落里摆了软榻纳凉。沐宛初斜靠榻上,玉苏紫瑛静静立在一旁,下面凑过来几个小丫头打扇。一个个粉嫩的清秀面孔,却在此处陪一个自己虚度光阴,沐宛初不忍心:“你们不用理会我,自己搬个凳子或者铺个草席坐,有倦了的也早些去休息。”

  一时众人略有些迟疑,紫瑛出面道:“只管照我家小姐的话就是。”话说,自从主仆二人相抱痛哭过后,紫瑛丫头的神色逐渐明朗起来,对主子益发殷勤照顾,也不再与众人一道称“夫人”,而是独喊“小姐”,或许如以前,在她眼里只有“小姐”,才不管“夫人”不“夫人”呢!

  沐宛初环顾四周,丫头们三三两两一边打着扇,一边轻轻说着话,温馨又宁静。她独自呆呆仰望星空。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月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她是那困守的人吗?漆黑茫茫的夜空,一如她的心境没有方向。各种念头也如这星辰纷繁错综复杂,更不知该何去何从。

  “一个没有过往的人……既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就在此先韬光养晦吧。”这么想着,沐宛初脸上泛起丝丝苦笑。浩瀚宇内,茫茫人海。黑色笼罩下,谁会在意凌王府一角这温馨浓浓的惬意?谁又会留意那一抹惨白无力的笑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