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雷魂
作者: 壶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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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大周律例,死斗后的赵耀武,最迟在六月初七,必须要携一家三口离开颌阳镇;先前往府城报备,再由府衙之人监送离开春江府所辖区域。

  时间不多,赵耀武忙着向三叔四叔一辈的族人传授四方神拳,以及虎豹雷音之后的修炼方法。

  而赵毅也忙着向赵威、赵勇、虎子等人传授攀岩技巧,同时将自己所习的实战搏击技巧也传授给了他们。

  赵毅教授的这些东西,便是连三叔他们一辈人也是非常感兴趣。

  之前赵毅关于练与战的说法,所有的族人都已经接受并深以为然;何况当日三叔突破族武桎梏,练成虎豹雷音,也是因为赵毅的一番提示。

  攀爬天沟绝壁的难度,赵氏族人大部分都是清楚的;即便不清楚的,听人说说也就清楚了。

  绝大多数族人,对赵毅能攀爬天沟绝壁安全而归,都归结为祖宗有灵,上天保佑。

  但是当众人观摩了赵毅攀爬祠堂后面的绝壁之后,虽然这次示范是有保护绳和护具的;但是众人初看之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看完之后平添无数信心。

  原来,这不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不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奇迹,而是真真切切能够做到的。

  对于经过训练是否也能攀下天沟,众人虽然没有把握;但是族人们不需要达到那种程度啊。只要训练之后,能够增加攀崖的安全程度,能够攀爬以前视如绝地的地方,族人们已经便相当满足了。

  所以,这爷儿俩是忙的整天屁股不着凳的。

  ……

  六月初五,赵毅一家再次来到祠堂,焚香祭告,因为赵毅一家三口已经打点好行李,明日即将踏上前往府城,然后离开春江府的道路。

  赵耀武一家离开春江府之后,将直接前往大周的国都大梁城,在大梁城中先安置下来,等待后年的国试。

  以赵耀武目前半步先天的实力,别说春江府,即便放眼整个大周境内亦属顶尖武者;不出意外,后年的国试夺得第一几如探囊取物。更何况两年时间,未尝便没有踏出那最后半步的希望。

  不要说夺得国试第一,只要能拿到前三,便意味着赵耀武在国都站住了脚。

  假以时日,颌阳赵氏重返大梁,召回丨族人,家族重振便不再是镜花水月。这也是当初赵耀武能说服老太爷,下决心在镇比之时死斗王豹的最大理由。

  拜祭完毕,三人来到西厢房,柳氏和赵毅看着那张雕花大床,看着依然放着香炉的案几,想起招魂之夜的种种情景;一时间,如入梦中。

  出了祠堂门,赵毅看着那一树翠绿欲滴的老槐树,拍了拍树干,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就要走了,你自个儿保重。”

  ……

  三人又来到道观,向道长辞行。

  一番叙话之后,赵耀武带着柳氏告辞而去,而赵毅却是被道长留了下来。

  “毅儿,坐。”道长让赵毅坐了下来,看着赵毅瞧了一会儿,说道:“引气入体之术,我已尽数传授于你,你就依着这个法子,再结合你父亲传授的族武,勤加练习,或者八年,或者十年,当能踏入先天之境。”

  赵毅依恋的看着道长,说道:“道长,毅儿明天就跟爹和娘一起走了,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么?”

  道长微笑着说道:“一切都看缘分吧,若是有缘,你我当能再次相见,若是以后不再见面,那便是缘分已了,你也无须挂怀。”

  赵毅又道:“道长,您以后会一直留在这里么?”

  道长摇摇头说道:“不会,老道毕竟不是此间之人;我留在这里,只因为与你家太爷的缘分未尽、因果未了;待得缘分尽、因果了,老道自然要回宗门的。”

  赵毅点点头。

  当下,道长和赵毅说些闲话,道长殷殷叮嘱,赵毅一一拜领,好一番絮叨。

  道长交代完,对赵毅说道:“毅儿,你去吧。此去山远水长,处处人心诡诈难测,你自己多加珍重了。”

  赵毅屈膝跪下,恭恭敬敬的向道长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说道:“道长,毅儿就此拜别了。”

  道长笑着微微点头。

  赵毅站起身来,转身而去;刚打开门,道长忽然唤道:“毅儿,稍等。”

  赵毅走到道长面前,躬身而立。

  道长手一伸,一块玉牌便出现在手掌之上。

  道长看着玉牌,说道:“毅儿,这块玉牌是你云瑶姑姑留给我的,我将它转赠与你。”

  “这就是云瑶姑姑给道长的定情信物了。”赵毅心下想着,嘴里说道:“道长,这是姑姑送与你的,我可不能要。”

  道长显是晓得赵毅心中的想法,瞪了赵毅一眼,说道:“这块玉符,是云瑶交给我做护身之用的,老道我在这道观里头,安全的紧,没啥用场;倒是你们父子此去大梁,人单势孤的,放在身上以备万一吧。”

  见道长坚持,赵毅也不矫情;不就是一块玉牌嘛,道长给了,就收着呗,啥时候想起道长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也是好的嘛;当下便接了过来,小心收好。

  见赵毅收好了玉符,道长捋着胡子欣慰的笑笑,又郑重地说道:“毅儿,听你云瑶姑姑说,这块玉符若是使出来,有莫大威力;只是使用之后的代价十分巨大;若非万不得已,不可随意使用。”

  赵毅好奇的问道:“道长,这东西怎么用的啊?还有,您说代价十分巨大,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代价呢?”

  道长沉吟道:“使用的方法倒是很简单,只需沾上血将玉符捏碎即可;至于什么代价我也不太清楚,师妹当时也没说,只是再三交代,不到生死关头,不可轻易动用。”

  赵毅点头称是,见道长没有其他要嘱咐的了,便辞别道长,回家去了。

  ……

  六月初六一大早,赵耀武牵着马车,带着一家三口向镇外而去。

  路过三叔家门口时,三叔夫妇和虎子便迎了上来。

  此次前往府城,三叔是要一块儿去的。

  赵毅的爷爷赵唯诚从府城传回信来说,因为府尊大人得到长史的禀报,知道了两件事。

  一是在此次颌阳镇的镇比中,赵氏一方居然请动了两名修真者,其中更有一名是腾云期的仙人。

  二是知道了赵氏的赵耀武,离武者最高境界——先天之境,已经只差一步了。

  相对与赵氏请到腾云期的修真者,赵耀武只差一步便入先天的消息更加让府尊吃惊不已。

  因为修真者有修真者的规矩,他们不可能过多的干涉凡俗间的事务;但是一个先天高手对于大周来说,便意味着国之屏障,以后是要封侯拜相的;现在嘛,那是无论怎样的巴结都不为过的。

  所以府尊已经安排好相当豪华舒适的马车,直接将赵耀武一家三口送至大梁,而且赵耀武在大梁城的居所,甚至是仆人杂役,都已经安排妥当;只待赵耀武一到府城,便跟随前往大梁,而这一切的安排均有春江府出资。

  既然府尊做了这样的安排,原本要让赵耀武带走的这辆马车,自然便要三叔跟着去府城将这辆马车赶回来;毕竟对于现在的颌阳赵氏来说,这样的一辆马车,其价值还是不菲的。

  ……

  镇东头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所有的赵氏族人都自发的来给赵耀武一家三口送行,站在最前面的便是老太爷。

  赵毅一眼看去,发现连何氏一族都来了不少人。何氏的族长便站在老太爷身后半步的地方,在他身后,赵毅看见了何刚阳一家,小胖子一看见赵毅,便瘪了个嘴,眼睛瞬间就红了,只是碍于前面站着的父亲和族长,才没敢跑出来。

  ……

  赵耀武一干人在镇东头依依惜别,又是好一阵叮嘱、告别、不舍,直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老太爷挥挥手,说道:“时候不早了,让他们走吧,要不得误了明天到府城的期限了。”众人这才作罢。

  赵毅搀扶着柳氏进了车厢,自己则站在车辕上,向道观所在的方向眺望着。

  三叔和赵耀武坐上车辕,赵耀武说道:“毅儿,进车厢坐好了,我们出发了。”

  说着,一挥马鞭,“啪”地一声,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嘴里喝一声:“架。”马车缓缓开始前行。

  赵毅眼中氤氲着的温热液体,随着马车颠簸,倏忽流下……

  此刻,正在前殿闭目诵经的道长,微微张开了双眼。

  “叮……”,悠悠磬声中,道长单手合十,向供奉的道尊轻轻一礼,口中诵道:“无量天尊,善哉,善哉……”

  ……

  离颌阳镇约摸十余里,官道旁的一座山巅之上,松树之下,有一高一矮两个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颌阳镇的方向。

  这两人青衣黄袍,脚履道靴;宽袍广袖随风微动,端的是飘逸出尘,有道全真。

  高的那位道士一双眼睛的眼角特别细长,双目开阖顾盼之间,居然透着一股妩媚之意;要不是颌下三缕长须以及咽喉处的喉结提示这是一个男道士,单看一双眼睛,总会使人联想到“妖媚动人”四个字。

  看了一会儿,其中稍矮的开口说道:“师兄,那个王家小孩子不会骗我们吧?赵家那个腾云期的高手真的已经走了。”

  这声音,赫然便是当日镇比之时,那柄淡黄飞剑的主人。

  略高的那人点点头,说道:“嗯,我叫三师弟扮作过往的行商,前往道观查探过,三师弟还使了银子让王家的人前去打听过,那个女的上月十六便已经走了,现在只有那个御剑期的还在。”这声音,却是当初那位蓝剑的主人。

  黄剑男子说道:“师兄,我们这样做能不能引出那个御剑期的高手啊?”

  那师兄说道:“王家那孩子说的很有道理,那个御剑期的高手既然上次会出手,那么这一次也必然会出手!”

  黄剑师弟担心的问道:“师兄啊,我看那人法宝比咱们要强,想必也是个有来历的人,咱们能不能成事啊?再说了,万一此事被宗门知晓,那后果……”

  蓝剑师兄打断他的话,说道:“你担心甚么?只要他出来,咱们的安排便一定能成!只要咱们做的干净了,谁也不能说咱们什么。”

  说话间,眼中现出狠戾之色,仙风道骨之色荡然无存,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四兄弟在俗世纵横近三十年,何时受过这等鸟气?居然被迫当着那么多世俗之人的面低声下气。不灭了他,老子心里这口气如何能顺?

  再说,即便引他不出来又如何?收了他们那么多财货,咱们灭了这一家三口,让他们对王家也能有个交代不是?”

  听师兄这样说,那师弟点点头,看着远方不再说话。

  山间有风,风吹松枝“沙沙”轻响……

  林间有鸟,鸟鸣“啾啾”,林中树下分外静谧……

  阳光温热,绿意葱茏,世间万物尽显慵懒祥和……

  好一派生机盎然的桃源风光!

  ……

  马蹄得得,车行辘辘,十余里路程,很快便到了。

  赵耀武驾着马车,和三叔一路有说有笑;眼看着赵氏的前途便如这官道般宽大顺直,一片光明;身为赵氏族人,怎么能不开怀呢?

  赵耀武只觉眼前光华一闪,便看到前方三四百米处,突兀地出现了两个人;定睛一看,是两个青衣黄袍的道士。

  看这两道士毫无让路的意思,赵耀武一拽马缰,口中高呼:“吁……”;马车在距离两名道士两百米处停了下来。

  停住马车,估摸着来者不善,赵耀武和三叔提刀跳下马来,保持着戒备。

  赵耀武上前一步,抱拳说道:“不知道两位道长拦着我等,所为何事?”

  那高个子的道士桀桀一笑,说道:“贫道师兄弟在此等候多时,特来问施主借一样物事。”

  此时,赵毅扶着柳氏也出了马车,一听这道人开口说话,不禁面色大变,大声叫道:“爹,三叔,小心,这人就是那天帮王家出手的修真仙人。”

  赵耀武当时生死一线,这道士的声音当真便如铭心刻骨一般,又如何听不出来?当下小心翼翼的问道:“道长要借什么物事?”

  那道士不说话,只是阴笑着打量着面前的四个人。

  想到这道士的恐怖,想起己方这边有四个人,四条命;赵耀武只有忍气吞声,拱手说道:“当日在颌阳镇,道长已经答应放过我等,如何又在此地拦我?若是当日得罪之处,令道长耿耿于怀,那么在下便在此向两位道长赔罪了。还望道长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着,一揖到地。

  那高个子道士点头说道:“嘿嘿,本仙确实答应放过你,此来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听道士这样说,赵耀武疑惑不解,刚想发问,那道士已经阴笑着说道:“可是本仙没有说要放过其他人啊?你要走我不拦你,你尽管走便是,但是他们,嘿嘿……”

  赵耀武大怒,戟指骂道:“你妄为仙人,居然行此无耻之事!”

  那道士哈哈大笑道:“我等修仙之人,逆天而行,但求心中无有滞碍。如何行事,还要尔等这些蝼蚁般的凡人说教?你快快让开,我取了他们性命,你便可自去了。”

  赵耀武回身看看三弟,看看柳氏,看看赵毅,心中苦涩无比。

  再回头看看那道士戏谑的目光。

  赵耀武牙齿咬的咯咯直响,脖子上青筋贲起,如同垂死的蚯蚓般不停的蠕动,咬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的一个头重重磕在尘埃之中。

  赵耀武颤声地说道:“此时皆因小人而起,小人愿意一己承担,求道长取了小人性命之后,放过我的妻儿和兄弟。小人自是感激不尽,来世做牛做马,也当报答道长的恩德。”

  “不要啊!”三叔、柳氏和赵毅同时惊呼出声。

  那道人又嘿嘿笑道:“好感人啊,真是好感人啊。只可惜我等修仙之人,心如铁石,这点小把戏如何打动得了我?滚开,滚开,不要妨碍本仙办事。”

  赵耀武霍然抬头,满面涨红直欲滴下血来,沉声问道:“道长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了。”

  那道士鼻子中哧了一声,不屑一顾地说道:“你这蝼蚁般的人物有什么资格与我讲条件?”

  赵耀武霍然起身,提刀在手,指向两个道士,寒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吧!”

  后面的三叔手握钢刀,大步走上前来,与赵耀武并肩而立,说道:“二哥,死则死矣,求他个鸟。我呸!”一口浓痰砸落在地上。

  此时,赵毅也拔出云瑶送给他的短剑,走上前来,说道:“爹,我也来。”

  赵耀武回头看看柳氏,只见柳氏一头青丝披落,手上紧紧握了一只簪子,抵在心口处;看赵耀武回头看来,温婉的一笑,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尽是柔情。

  赵耀武胸中激荡,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好!好!今日我们并肩御敌,同赴黄泉,来世我们再做兄弟!夫妻!父子!”

  回过头来,看前面的道士剑指一立,一柄小小的淡蓝色飞剑凭空而现,迎风一晃,瞬间涨大成三尺长剑,悬于空中,微微颤抖着,眼看便是雷霆一击。

  一阵狂风吹过,尘烟四起,遮天蔽日,路两旁青绿色的树叶簌簌落下,在空中飞舞不停。

  温暖明亮的阳光突然鲜红若血,刺人眼目。

  英雄末路天色变,分外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