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雷魂
作者: 壶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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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七的后半夜,突然起了大风。

  天空中大片的乌云被风吹了过来;一时间阴云密布,将天空遮挡的严严实实,天气变得闷热异常;一般来说,这样的天气预示着很快便要有暴雨倾盆而下;不过这次倒是很奇怪,直到天亮也没有降下一滴雨来。

  就在这后半夜,王豹家突然起了火。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木结构的房子一着火那便一发不可收拾,更何况之前还连续晴了大半个月。

  尽管王虎相当早的发现了火情并呼救,但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豹家被烧成了一片焦地。

  所幸颌阳镇每一户人家都是相对独立的院落,起火的房子周围并没有其他房子与之相接;所以,被烧的只有王豹家,火情未曾蔓延。

  等到火势灭尽,王虎等人才得以进入焦地。

  经过仔细搜寻,从地面上的痕迹可以看出来里面有三具尸体,只是这三具尸体已经尽化飞灰,地上只有隐约的痕迹。

  结合之前看到王家豪半夜离家,王虎等人其实已经大致猜出真相。

  只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有这样能力么??……?

  所有的问号归结起来,到最后的结论便是,王豹杀妻灭子自丨焚身亡,不过最后还是放过了小儿子王家豪,而王家豪因为恐惧而连夜逃出颌阳镇,不知去向。

  这样的解释和结论,使得包括第二天便离开颌阳镇的长史大人在内的所有人都相信了。

  得知这件事之后,王老太爷吐血不止,继而昏迷不醒,与之前赵老太爷病重传言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是真,一个是假罢了。

  只不过这惨烈的事件,也只是让赵何两家人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闲聊茶话之后,总是摇着头,或不胜唏嘘叹息灭门之惨烈,或不胜感慨敬畏苍天之有报,或忧虑担心房屋木质结构之危险。

  ……

  当然,这一切与赵毅无关。此时的赵毅正心烦的不行。

  自从从天沟回来后,赵毅只在老太爷家住了一晚,便要求住到道观里去了。

  和爹娘老太爷说的理由自然是为了练武的需要,住在道观里方便向道长求教;因为赵毅所练的东西和族武有甚多不同,所以太爷等人也是认可和同意的。

  其实最真实的原因,却是因为颌阳镇房屋结构的问题。

  颌阳镇所有的房屋,外墙自然是石块为基,草泥为墙;这样的外墙,自然是冬暖夏凉,吸湿防潮,人住着那是舒适的紧。

  但是问题出在宅子内屋子间的隔板上。

  这隔板只不过是一层薄薄的杉树板而已,隔音效果几等于无。

  赵毅和爹娘的居室就那么一墙之隔,说句实在话,一边内放个响屁,另一边的人都能听的清晰异常。

  人说小别胜新婚,赵毅那爹娘分开可是整整五年,哪里是小别能比的?加上这夫妻两都还年轻,所以这夜间……

  但是住到道观之后,赵毅的身后便多了一条小尾巴。

  八岁的思雨是亲眼看见赵毅攀爬冰川绝壁,幼小的心灵中,对赵毅的壮举那是充满了崇拜好奇之心;加上从小没有什么玩伴,赵毅成熟的心智和举动,看在思雨的眼中便完完全全是一个宠溺她的大哥哥了。

  所以,思雨总是黏着赵毅,赵毅往东,她便也往东,赵毅往西,她也往西,成了一条怎么也甩不脱的小尾巴。

  这还好说,可是自从镇比第二天跟这赵毅上山玩,下山之时崴了脚而被赵毅背下山之后,这黏糊劲更别提了。

  因为崴了脚,所以只能呆在道观里歇着,可是思雨想到过不了几天便要回去了,无论如何也不肯呆在屋子里头,央求着赵毅背着她到处走。

  这点小伤在云瑶和道长的眼里自然不算什么,挥手之间便能痊愈;问题是思雨偏不让治,非要赖着赵毅让他背;这要求,算啥?

  云瑶宠思雨那是没话说的,便是赵毅他娘,在带了一段时间的思雨后,对这个可爱的女娃娃也是宠溺的很,在道观看望思雨的时候,被思雨拉着手摇晃了几下,撅着小嘴求了几句,给赵毅下了死命令:满足小思雨的一切要求。

  赵毅对小思雨其实也挺好的,只是觉得成天背着个小女娃有点那个啥来着。

  看到云瑶商量的眼神,看着思雨那会说话的大眼睛中可怜兮兮央求的意思,再加上柳氏一声令下。

  得,那就背吧,就当哥哥背妹妹啰。再说,赵毅背着思雨其实也挺愿意的,这会让他想起前世的那个妹妹。

  大比之后,所有修习族武的孩子们都被放了假,狩猎队也暂停进山,要等到五月十五族祭之后才会恢复正常。于是,颌阳镇内人很多,挺热闹。

  赵毅背着小思雨成天在镇子里晃荡,成了一个特引人注目的亮点。

  那天,三叔看到赵毅背着思雨在晒谷场玩,说了句玩笑话:“小毅啊,你这么成天背着思雨,怎么像背着个小媳妇啊?”

  赵毅挺尴尬的。

  背后的思雨却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而且,她根本不怕这个满脸络腮的男人,下巴一扬,瞪着三叔骄傲地说道:“媳妇就媳妇,我愿意!”

  说完,又低下头,大声对赵毅说道:“小毅哥哥,雨儿长大了给你当媳妇,好不好?”

  这句话一出口,满场皆惊,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三叔笑的差点没当场趴在地上,周围的孩子们更是大声起哄:“媳妇!媳妇!赵毅有媳妇啦!”

  窘的赵毅一弯腰,轻轻的一个背摔动作,就要把思雨丢地上去;本意是要吓唬吓唬思雨,省的她口无遮拦的。

  谁晓得思雨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快,当身子越过赵毅头部的时候,双脚一夹,便夹住了赵毅的脖子,脚上头下的挂在了赵毅的脖子上。

  这体位,啧啧!——69式啊!

  现场顿时又是一片死寂,每个人都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俩。

  赵毅艰难的抻起脖子,将头从夹缝中抬了起来;然后手忙脚乱的将思雨横抱在胸前了,飞快地向远处跑去。

  身后,爆笑声轰然传来!

  思雨搂着赵毅的脖子,用十分卡哇伊的大眼睛盯着赵毅,兴奋的叫道:“小毅哥哥,这游戏,真好玩!思雨还要玩啊!”

  赵毅满头黑线,想死的心都有了。

  ……

  思雨口无遮拦的话语传到赵耀武和柳氏的耳朵里,两位大人倒是挺高兴的。

  这话传到了云瑶和道长的耳中,两位长辈只是笑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传到老太爷耳朵里,老太爷呵呵笑了一阵之后,也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轻轻嘀咕了一句:“要是这样该多好啊?”

  白天不在场的三婶的侄女儿刘灵听说之后,当天晚上偷跑到道观,将赵毅叫了出来。

  很害羞很腼腆的说道:“小毅哥哥,灵儿也想当你媳妇,好不好?”赵毅顿时满头大汗,囧的不行。

  不过“毅哥儿”的江湖名号不是盖的,豁出去的赵毅,第二天便又背着思雨出现在孩子群中;拉下脸来,扬言谁笑就揍谁。

  结果所有的孩子莫不望风而逃,便连大人也避着赵毅避了三天。

  这让赵毅不由的感叹: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啊!无敌果然最是寂寞滴。

  当然,孩子们是善良的,镇民们是淳朴的。

  起初的几天看见赵毅就逃,倒不是怕赵毅揍他们;而是因为只要一看到赵毅背着思雨的摸样,就忍不住想起思雨那彪悍的话语和诡异的体位,当然也就忍不住发笑;而一发笑便肯定会引起连锁反应,连锁反应一出必然便会引得赵毅尴尬。

  话说,赵毅不惧艰险,攀万丈绝壁下天沟救父的壮举,不仅成为颌阳赵氏的美谈,更是颌阳赵氏引以为豪的骄傲。

  这件事,不但在整个颌阳镇家喻户晓,更是随着往来颌阳镇客人的口口相传,在整个春江府范围内迅速的传播着。

  这样一个至善至孝的人物,创造奇迹的孩子,赵氏老小心目中的英雄和骄傲,大家怎么会舍得让他尴尬和不悦?

  所以,没过几天,大家便似乎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日子,又恢复了原样。

  ……

  五月十五,颌阳赵氏举行了盛大的族祭。

  因为族武的突破,赵耀武的回归以及镇比多年未有的优异成绩,这次的族祭显然有更多的喜庆气氛。

  祠堂内外打扫的干干净净,披红挂彩,布置的喜气洋洋;族人们盛装而来,热闹非凡。

  族祭上,三牲齐备,五谷俱全。赵老太爷带着族人焚香、敬告,一套流程下来,腰不酸、气不喘、腿不抖、膝不软,精神矍铄康健异常。

  当族祭进行到最后,众人对着祖宗牌位三叩首毕,起身的时候,有眼尖的孩子忽然指着供位最上方的一块灵牌大叫道:“看,看,那块牌子怎么变了?”

  众人依着这个孩子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原先列在高位上那块漆黑发亮、刺人心魄的灵牌似乎在动。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细看之下,只见那块灵牌上似乎有黑气在一圈一圈地向外冒;乍一看,便仿佛是灵牌在动一般。

  一时间,族人们议论纷纷,祠堂内嘈杂无比。

  老太爷心下虽然也是忐忑不安,但毕竟见多识广,心性沉稳无比;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仔细观看。

  只见纷纷扬扬的黑气不断的从那块灵牌中释放而出,消散于天地之间;灵牌的颜色也是逐渐的在变化,由黑而转紫红,有紫红渐而向鲜红转变。

  老太爷疑惑的眼神向一旁观礼的云瑶和道长看过去。

  云瑶微微一笑,指了指香案上的细香,向老太爷做了个手势,并且点了点头。

  老太爷心领神会,放下心来,带领族人再次焚香跪拜。

  果不其然,随着香火的敬奉,众人不停的诚心祈愿,灵牌黑气的释放和颜色的转换愈来愈快。

  小半个时辰之后,灵牌的黑气不再释放,颜色也定格在鲜艳的金黄色。

  一见这颜色,云瑶和道长也是惊讶不已。

  互相看了一眼,云瑶和道长走到灵位前,向灵牌行礼如仪,奉了三根细香。

  道长更是对老太爷低声耳语道:“老哥哥,大喜,大喜啊!”

  至于什么喜事却是不肯明言,自然便无人知晓了。

  ……

  第二天,赵毅早早的便起床了;起床之后,没有如往常一样跑到山巅去练习那引气入体之术,而是侯在了云瑶和思雨的房间外。

  因为,今天是云瑶回宗的日子。

  云瑶带着思雨走出房门,看见了送行的道长和赵毅,摸了摸赵毅的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姑姑要回去了,你自个儿保重。”

  赵毅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边上思雨小嘴一瘪,一颗一颗泪水便落了下来,抽噎着插嘴道:“小毅哥哥,呜呜,雨儿要走了,呜呜,你要记得想雨儿。”

  赵毅牵住思雨的手,使劲点头道:“雨儿,别哭,眼睛哭肿了就不美了。哥哥会想着小思雨的,你要记得听你娘的话,有时间了再回来看哥哥。”

  思雨点点头,忍住了哭,拉着赵毅的手,一时间不舍得放开。

  这边,云瑶也红了眼,对道长说道:“师兄,我先回去了,我给你的东西,你一定要好生收好。我……在宗门里等着你。”

  道长也是点头,说道:“你放心,待此间因果一了,我自会回山,回山之后我便闭关修炼,争取能早日得到师傅师娘允可。”

  ……

  一番告别,几多不舍。最后,还是云瑶咬了咬牙,牵了思雨的手,在思雨泪水颗颗而落之中,脚底腾云,倏忽而去。

  云朵上传来一身童音:“小毅哥哥,你要来找我!”

  道长仰首向天,良久,良久。

  ……

  离道观不远有一座山,站在山巅之上能鸟瞰整个颌阳镇。

  山巅之上有一株松树,松树茂密的树枝之间盘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一身青衣,脸庞白净,双目似阖非阖,几无一丝生气,正是被周离邪夺舍的王家豪。

  王家豪的目光无生机、无聚焦、无敌意,宛如僵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整个颌阳镇。

  云瑶腾云而去的情景落在王家豪的眼中,眼神丝毫没有变化;道长仰头望天强忍泪水的场景也落在王家豪的眼中,眼神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直至道长转身带着赵毅进入房间,王家豪的头缓缓垂了下来,眼神中一抹戾色闪过,轻轻地自言自语道:“当年你重伤与我,害我舍弃肉身,受那四十余年不见天日、了无生趣之苦;到如今不得不夺舍入魔,此仇此恨,如何能放得过你?

  我虽已经无法再收那巨阙神兵,但你以为你的传人就能用了么?嗯?!嘿嘿,嘿嘿。

  当年之仇,不能十倍报还,如何消我心头之恨?哈哈,哈哈!”低沉的笑声中尽显怨毒。

  微微合上眼睛静坐片刻,站起身来下了树,又向道观处盯了一眼,抬腿往东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