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师的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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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目君。”

  嵩月用着平静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在、在!”

  就这样以军姿直立在原地不得动弹的我,紧张地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于是,嵩月就像想要对我说什么似的张开了嘴唇,不过马上就像改变主意了似的摇了摇头。

  然后,就像往常一般地,她露出了那张似乎感到有点儿为难的笑容。

  “十分抱歉……没能和你在一起直到最后。”

  我边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边僵硬地笑了起来。

  “啊、嗯。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嵩月就像是想把我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记忆之中似的,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十分抱歉。”

  又一次,她呆呆地自言自语道。

  踏入隧道后,就紧接着袭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

  就像是重度的晕船症状似的错觉。也是以前经历过了很多次的那种特别的悸痛。

  这是越过空间与空间的境界线时所产生的反作用。

  晕眩感散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很奇妙的风景。

  与其说是眼睛习惯了周围的黑暗,还不如说是人逐渐适应了这种特别的感觉吧。这个空间并不只是一片单纯的黑暗,在幽暗中,逐渐浮现出了有着实体轮廓的景色。虽然的确很昏暗,不过也正好就像黎明前的那种沉静的夜色。

  “这……就是‘魔桥’么……”

  被黑暗笼罩着的我,眺望着自己脚下的风景,不禁惊讶地漏出了声音。

  这里就是那唯一一个和“重力炉”内部的异空间相连、被律都小姐她们称作“魔桥”的通道吧。其实与其说是座桥,还不如说是一个螺旋状的坡道。就像是在虚无中架设的一座轨道高架桥。缓缓地弯成漩涡状的通路,绵延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望不到尽头的这条道路,给人一种无限的错觉。

  “比预想的还要平凡呐。”

  操绪又是这样一口不负责任的语气。嘛,的确如此。我对此也深表同意。与由之前提到的“异世界”这个词所联想到的夸张景象相比,这的确太沉静而单调了。只是有一点。

  “都没电梯的么……”

  俯瞰着几近无限的螺旋回廊,我不禁满心郁闷地摇了摇头。还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走到终点,这一点我连想都不敢去想。

  毕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迈出了脚步。要说到能成功往返的自信,这可就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榨干了,没有留下毫厘的残余。

  虽然不知已经走了多久,不过眼前的景色也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这可能让身边的那位烦腻得再也憋不住了吧。

  “那个、小智……和嵩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用着打发无聊般的口气,操绪向我问道。

  “呃……其实、也并没什么特别的……”

  我装出一脸平静的样子摇了摇头。不过操绪还是直接把我的假面毫不留情地剥掉了。

  “无论是嵩月还是小智,都总让人觉得和平常很不一样呢。怎么说呢,有些关系疏远的感觉呐。”

  “嵩、嵩月一直都是那样的性格,你也很清楚的嘛。而且,现在的她健康状况又稍微有点不太好……‘恶魔’的灵魂和普通人的身体间开始出现排斥反应之类的……”

  “人类的身体?啊~、是这样的吗。呼,原来如此呢。”

  虽然在嵩月身体变为了普通人这件事情上,操绪似乎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不过仅靠我这样简短的说明,她似乎就已经理解到事情的大概经过了。

  “领悟得还真快呐。”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大概也猜到了嘛。为什么因为‘非在化’发作而消逝在即的嵩月现在却这么朝气蓬勃的理由。虽然也还有其它的一些可能性……说起来,这样就完了?没其它的吗?”

  “真的没有了哦。”

  “你在说谎呢。”

  操绪斩钉截铁地这样断言道。她这样毫无迷茫的样子不禁深深地动摇了我。

  “诶……为什么这么说呢?”

  “哼哼~”地,操绪把那自居为胜利者似的得意眼神转向了我。

  “这可是只有操绪我才知道的、小智在撒谎时才有的七十二大习惯之一哦——耳垂会无意识地微微抽动。”

  “啥、不会吧?!”

  我赶紧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耳垂。虽然至今为止都还没有一个人提到过,不过我居然还有这样容易暴露的习惯么!说起来,这样的习惯居然都还有七十二个之多么?!

  当然,我无论怎样用手去仔细感受,耳垂也还是没有一丝抽动的迹象。

  然后操绪就像嘲笑这样陷入慌乱的我似的开了口。

  “你到底在做什么呐、小智?嘻嘻嘻、上当了吧?”

  “骗、骗人的啊?!”

  “先骗人的可是你哦。好了好了,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来给作为‘守护灵’的大姐姐讲讲吧。不会生气的,放心吧。”

  “呜……”

  我就像认输一般双手举过了头顶。你在说谁是那个什么“‘守护灵’的大姐姐”哦。有哪个守护灵会去耍这种肮脏至极手段的?满腔的怨气无处发泄,我不禁粗重地喘着气开了口。

  “就是我被甩了!”

  可能是说出了太让她始料不及的事实吧,操绪难以置信地眨巴着眼睛。

  “哈?”

  “都说了……那个……之前有对嵩月说我喜欢她,结果却是被她直接无视掉了……”

  这样解说着的我,心里不禁都染上了难过的色彩。

  比起单纯的被拒绝了,这样就连告白本身都被完全无视掉的状况,应该才是最欲哭无泪的悲惨情形吧。比起回复一句“我们还是好朋友哦”,这说不定是一种更残酷的待遇吧。并且,似乎就连操绪都被这样的告白经过惊得瞠目结舌了。

  “咦……咦、呼?”

  过于震惊的她嘴里都只能发出一阵怪音。已经够了,我不禁这样闹起了别扭。你想笑的话就尽管笑吧。至少这比什么拙劣的安慰与同情好太多了。

  然而操绪并没有嘲笑我。她肩头轻微的颤抖,并不源自想忍住想捧腹大笑的冲动。这样的颤抖,是她的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