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魂
作者: 嫦娥玉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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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东升之时,沈洛天来到了泽梦园。

  花亦飞无疑受了伤,广寒宫的暗门已被炸毁,但他想虞美人一定知道花亦飞在哪儿,于是他径直来到了这儿。

  竟管泽梦园方圆五里都安装了机关暗器,但这对于他来说都不是障碍,只因虞美人早已将安全进来的法子告诉了他。

  他虽进了泽梦园却未见到虞美人。暖暖的晨光沐浴着着园子,晨露未晞,石径假山上还有点点湿意,花草杨柳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珠。

  天忽然起了风,微风,风吹珠落,带着些许凉意。沈洛天的目光落在那座垂藤秋千上,仿佛又瞧见了那个可爱已极的女子。于是他又想起了她,方才一日不见,他却觉得过了很久,只因这一日委实发生了太多的事,他无限感慨。

  默立片刻,忽闻得阁楼之上有人抚哀筝,苦含情,愁煞人,一曲未了已教人肝肠寸断。

  循声瞧去,小阁重帘轻卷,碧纱窗前,胭脂泪玉容憔悴,神情凄婉,一曲终时,盈盈粉泪已湿尽春衫袖。她起身轻拭泪痕,走出阁楼,伫倚朱栏,伸手撚弄着一枝花梗,深蹙娥眉,眉间尽是哀愁。风复起,微冷,衣着单薄的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沈洛天瞧着她,心像被针尖刺中一般,微疼,却久疼不消。

  花枝上的一片残英脱蒂而落,她伸手接在手中,怜惜的举在眼前,凝住良久。她突然发现自己岂非与这落红有着想同的命运?

  想到这儿,她不禁一把将它挼在手心里,心中一疼,急吸一口气,轻咳两声,抬手捧着心口,人已是娇喘吁吁。那被她挼成一团的蔫花脱手飘落下来,一阵风将她卷进了池塘里一波细浪将它荡的失去了芳踪。

  她的目光随着残红而移,残红被细浪随淹没,她却瞧见了池塘对岸的他,浑身一颤,目中泛起复杂难辨的情绪,像幽怨又像是欢喜,似乎还带着娇嗔薄怒。

  沈洛天长长叹了口气,在她的注视下轻轻的走到她的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她,似乎这个娇弱的人儿会在他眨眼间便被风吹走似的。

  她瞧见沈洛天神色更加凄楚了,神色也更为黯然。沈洛天轻轻叹息道:“这半年多以来,你过的好么?”

  花溅泪轻摇朱唇,轻啐道:“呸!你这黑心呆子,连表姐你都忍重伤,谁要你关心?”

  沈洛天神色黯然,道:“她怎么样了?”

  花溅泪神色冷淡,道:“这与你有何干系?”

  沈洛天垂首道:“我知道我伤了她,我也不想这样,可……”言及此处他突又仰首,目光灼灼的望进花溅泪的眼里,充满迫切的期望,道:“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花溅泪见他这样,终究不忍,毕竟他也有他的难言的苦衷。微微摇头叹息道:“我只知道她伤的很重,可到现在我也没见到她。”

  沈洛天失声道:“连你都未见到她?”

  花溅泪黯然一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沈洛天暗叹一声道:“美美可是去看她了?”

  花溅泪惨然一笑道:“昨日广寒宫突遭重创,表姐身受重伤,我身子又不适,唯有她去料理残局,只怕这两日是不会回来的。”提及此事,沈洛天终于忍不住问道:“扬子龙与燕归来遇害之事可是真的?”

  花溅泪幽幽地道:“到底是兄弟情深!”

  沈洛天有些激动地道:“不能不问!”

  花溅泪道:“扬子龙死了,燕归来虽生犹死。”

  沈洛天身躯巨震,不自主的倒退两步,到底证实了,是真的。他当场,一时间六识全无,已然痴呆。

  花溅泪似乎有些不忍,转过身悠悠地道:“我曾经问过表姐非杀扬子龙不可么?那样她与你也许就不可能了。表姐说她与朱文卿的仇是非死不能解决的,只是一直没办法找到他而已,后来机缘巧合碰见了他,杀他理所当然。扬子龙不明事理害的广寒宫差点毁在他手里,而且连累死了那么多姐妹,自然饶不得。我不知道表姐到底跟朱文卿有何仇怨,但她宁愿冒着失去你的可能去杀他,必有着更充分的理由。”

  她虽不明白,但沈洛天却大概有了些眉目,那必定与她娘有关。只是这冤冤相报,怨来恨去,何时了?他到底是怨她不得,可又该如何面对?

  花溅泪已接道:“姨娘虽病重却是死在他手里,就算表姐放他我也放不得,更何况这次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至于燕归来,慕娉婷昨天已经乘乱将他带走了,反正命不久矣,我们本有些交情,便算送她个人情。”

  沈洛天木立良久,直道花溅泪转身定定的望向他问道:“你是不打算原谅表姐了?”方才回过神来,怆然一笑道:“她做她认为该做的事,何须我的原谅!”见花溅泪怔怔地望着他,又不禁涩然笑笑道:“回屋吧!这儿风大!你这多愁多病的身,若不仔细珍重,岂非苦了自己?”

  花溅泪凄然一笑,低声叹息道:“置身这龌龊肮脏的江湖,满目的伤心断肠人,生离死别更消魂,倒不如死了干净!”

  沈洛天眼底陡然掠过一丝痛苦之色,花溅泪已失去了求生的欲望,对这世界已不再眷念,若一个人心都碎了,那谁还能救赎她的灵魂呢?他脱下自己的外衣为她披上,疼惜地道:“你不忍看着世间的生离死别,可你若死了不一样在制造生离死别么?你若不珍重自己,不知这世间又要增添多少伤心断肠人!”

  花溅泪垂下眼帘,颦起娥眉,锁住了深深色忧郁,几不可闻的声音扬起,会有么?“

  沈洛天点头道:“至少亦飞会,你忍心她承受这种痛苦么?“

  花溅泪轻摇其首,倏地仰望沈洛天,幽幽地道:“那你呢?你会伤心么?“

  沈洛天点头道:“日后莫要这样亏待自己,痛苦别人好么?”

  花溅泪目中莹光一闪,垂下头去,岔开话题道:“我也好想知道表姐她现在身在何处!”她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女子,从不愿用眼泪去赚取别人的同情与爱怜。

  沈洛天失声道:“你真不知道她在哪儿?”

  花溅泪摇头道:“我若知道就不会在这儿空自悲切了。”

  沈洛天沉思半晌突道:“昨天带走她的可是圣尊?”

  花溅泪颔首道:“不错!他只告诉我,表姐伤了身,更伤了心,连他都不愿见了。”

  沈洛天闻言失措的后退半步,讷讷地道:“她…她…”突然惊惶的握住花溅泪的手道:“你带我去见圣尊!”

  花溅泪摇头轻叹道:“他是不会见你的,尤其是在这个时期!”

  沈洛天坚定的目光凝住着她的双目,一字一顿的缓声道:“我一定要见他!”微颤的声音中有种切金断玉般的坚定不容拒绝。

  花溅泪看在眼里,忧郁的双目中闪过一丝喜色,柔声道:“看来你对她还是有心的,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