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水泮
作者: 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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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悠悠半睁开双眼。……咦?怎么什么也看不见,还透着股诡异的血红!紧闭双眼复又睁开,疑惑地摇摇头。颜色准确点儿是鲜红色笼罩着一层淡淡黑。红与黑,黑与红,两种颜色夹杂在一起,交织着,模糊了。她本能的想抬起右手揉揉眼睛。蓦地,一股凉凉的柔滑从她白皙的手臂丝丝渗入心间。她垂下眼帘欲思索,只见自己衣裳一片火红,恰如四月间恣意怒放的玫瑰,洋溢着热情与朝气。她似是醒悟什么,猛的向自己的头顶扯去,盖头滑落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直直呆视前方。

  这是一间长宽约3丈的卧房,中间摆着一精致的檀木圆桌,上有一壶酒及精致碟菜。对面朱红色几案上摆了多样瓜果,两端金制烛台上各亮着一只龙凤喜烛;中间墙上漆金的大喜字被烛光映衬的熠熠生辉,分外耀眼。她骤然侧过脑袋,恰撞上一对闪亮、惊惧不定而又凝视自己的眸子。

  “啊,你……”。

  “小姐,你怎么?”一袭紫红色衣服的小姑娘慌忙问道。

  “呃?”她歪着脑袋,想了一瞬,喃喃道,“没,没什么”,若有所思的眼光从少女的身上游离到雕花砌珠的床顶上。

  “你,你,你能不能先出去?”她恐惑地望着面前这陌生的姑娘,怯生生地问。

  紫衣姑娘大概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她一脸惊恐,嘴巴张张合合终是什么也没说,浅浅行了一礼就缓缓退了出去。紧跟着,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门闩上,缓缓滑落到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努力回忆着,回忆着,神色由迷茫渐渐转入恐惧。“我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脑海中有很多不相干的人与事,却为什么唯独有关‘我’的概念都是模糊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失忆了?还是如庄周一般梦蝶?”“啪!啪!”清脆的两巴掌扇过去,火辣的疼痛立即袭来人却始终未醒。“不是梦,不是梦……”不禁呜呜的哭了起来。她不知道,从此一刻起,暮雪苍山,只有她沐宛初独自一个人了。她也只是当朝皇帝的亲哥哥轩辕凌的第四位太太了!

  正当沐宛初埋头痛哭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一抬头正看见殷红的蜡烛流淌着血色的泪珠,明亮的烛光格外刺目。她霍地起身,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幸好扶了一把桌子。喜烛才刚吹灭,外面便响起窸窸簌簌地问话回话,然后有人轻轻推了推门。沐宛初只觉全身紧绷,仿佛下一刻便是人间地狱。幸好,来人没有推第二次,静默了好一会儿,拖着沉沉的步子又由近渐远。

  沐宛初不知自己如何爬上的床,和衣一躺,定定地凝视着黑夜,怦怦的心跳渐渐平稳。她大脑飞转着,喃喃自语道:“还好,我脑子还清明,没坏。不论怎样,我总是不能游戏人生的吧。”一想到还不知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人,猛一翻身,大叹,“哎吆,我怎么这么命苦!竟这么不明不白的嫁人了,太可怕……”

  “我是不是应该找个人问问究竟是个状况?”她这样想着又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头部,“没有受伤?他们会不会以为我装傻?可那我怎么唯独不记得我自己了呢?”就这样一夜辗转反侧、思来想去,最后昏昏睡过去了。

  恍恍惚惚中,沐宛初听到笃笃地敲门声和有人呼喊声。“唉,能不能让人睡到自然醒啊。昨晚……”正在腓腹着,一个机灵,她从床上跳起来。昨晚,可不是昨晚……环顾四周还是檀木雕花的家具,与昨晚一般模样,除了那两半只满是血泪的龙凤烛早已熄灭。她站在原地怔怔出了会儿神,脆脆的喊声再次响起“夫人,夫人可起床了?”。沐宛初重重叹了口气,徐徐走向房门。

  门外十二个小姑娘整整齐齐捧着洗漱用品立着。众人见了沐宛初俱都一愣:云鬓疏松,有几缕青丝已胡乱垂下;衣着不整,鲜红的大锦缎袍子上满是皱褶;更要命的是,她竟没有穿鞋!昨晚的紫衣姑娘最是机灵,先施一礼,“夫人,请先更衣洗漱吧。”一时众人也都行礼。沐宛初见众人这般盯着自己,不禁也尴尬起来,“呃,以后都不用这些个繁文缛节了。”自己讪讪走回屋中,看着紫瑛拿的另一件大红袍子,皱了皱眉,无奈换上,又净了手,接过一丫头递来的毛巾胡乱擦擦脸,最后任由紫瑛打扮。其他人都一个个退下,唯独一个十五六岁的身穿翠绿色的小姑娘上前躬身道:“女婢名玉苏,进凌王府三年了。王妃想着紫瑛姐姐刚来诸事多有不便,就派了奴婢来侍候夫人。”

  沐宛初点了点头,不禁多看了这水灵丫头两眼。白白净净的小脸在绿色映衬下恰如一块儿美玉,不禁又抬眼望望年纪相仿神色淡淡的紫瑛。这样的豆蔻年华不应该在学堂里三五成群地嬉闹吗!

  “今天是夫人进府第一天,只需去前厅向王爷、王妃敬茶。用过午饭后会有主事司仪教夫人些王府的礼仪规矩……”

  后面的沐宛初一句也没听进去。“向王爷、王妃敬茶……王爷,王妃,那我是?……”宛儿努力思索良久,忽然嘴角高高扬起,似无奈,是嘲讽?“小妾,小妾……怎么听也不是个好听的词儿呢!”

  一行人穿堂过院,七拐八拐之后进了一间大气的庭院。虽没有金碧辉煌、盛气凌人之感,但这一花一草、一砖一石无一处不匠心独具、精巧绝伦;远远望去,诺大的金漆“来仪”二字在清晨的光芒中显出勃勃生机。众人来到大殿近前,两侧朱红色屋柱上镶有一副对联:世盛康庄先贤风,家和天伦今人颂。

  沐宛初深深吸口气,扯扯嘴角,提步进入厅堂。大堂内美女如云,沐宛初虽未抬头一一细看,但只她们周身散发的气息,不一样的撼人心魄!最显眼的首席处巨幅牡丹下,端坐二十多岁摸样的一男一女,男子身着灰白色银丝滚边长袍,一手搭在座椅两侧,一手半隐于袖中环放胸前,头发束起,一双浓眉大眼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沐宛初;女人桃红色宫装,头戴各式金银宝珠,细看其人,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肤白唇红,玲珑巧鼻轻一点。宛儿暗叹:好一对金童玉女!呃,不,是好一对郎才女貌!

  良久沐宛初才忽然醒悟过来,还不知这怎么行礼、茶如何敬法。她强自镇定着,扑通跪倒,俯下头:“王爷王妃、、、万福。”正暗自得意自己的小聪明,忽听的一小姑娘脆生生的说道:“沐夫人敬茶。”宛儿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乖巧可爱的小丫头。她有些气恼,但仍不动声色轻轻捧起一杯茶,俯身道:“王爷请用茶!”没人接。宛儿好奇地抬起头望向面前这位冷冰冰的王爷,正撞上对方同样探究神色的目光。

  “怎么个情况?本姑娘又没招惹于你!”沐宛初正自嘀咕着,猛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把新郎官关到门外的一幕,觉得好笑,又有些理亏,忙低下头,小声叽咕道:“什么鬼人?忒小肚鸡肠了吧!”

  沐宛初就这样一直跪着,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她只觉膝盖疼痛、双臂酸麻,嘴巴渐渐撅起,心中不禁愤愤“姑娘我几时受过这种折磨!”

  时间滴滴答答而过,似乎偏偏要与你过不去。沐宛初逐渐眼含愤怒,“想来你不渴吧?那你什么时候渴了,我再倒茶给你喝!”话刚到嘴边,可转而又想“这会不会太放肆了?”,她仍低着头,偷偷打量了一下左右,但见满堂人虽多却肃寂无声,“想来这个人一定不好惹,稍有不慎,后果不用想一定非常惨烈!我忍……”

  又不知过了多久,沐宛初只觉全身再也承受不了目前的情况,双腿失去知觉,手臂已略有些颤抖,低低叽咕“我现在再不爆发,只怕等不到以后了!”

  她正待发作,忽觉有人轻轻接了茶。沐宛初如遇大赦,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倒,她无暇顾及其他,只低低长舒了一口气,趁机几不可查地活动了下臂膀,又捧了另一碗茶,“王妃请用茶。”凌王妃接了杯,轻笑道:“妹妹既进了门,以后大家只以姐妹相称就是”,说着轻轻抿了口茶,神态举止十分优雅。

  “用膳吧!”轩辕凌站起身大踏步走过去,其余女眷也纷纷落座。沐宛初这才发现,厅中央早已摆好了多种佳肴。她本想借机起身,却发现双腿早已有些僵硬,无论如何是不可能从容走到厅中央的。一众人并没有立刻用餐,女眷都转头盯着不动的沐宛初。沐宛初环顾着一种美态各异、从容华贵的女子,为不进一步丢人现眼,只得硬着头皮低声道:“我刚来不懂礼数,冒失冲撞,自当该罚……”

  轩辕凌冷哼一声,“你既喜欢跪,便跪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