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亚特斯的蓝色蔷薇
作者: 应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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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厅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半躺在长椅上,虽然感觉很困、很累、很疲倦,但却硬是没睡着。莫非,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婚前焦虑症?

  以前我还嘲笑别人,不就是结个婚嘛,还能搞出个什么焦虑症。现在终于明白那年嫂嫂在结婚之前蹲在墙角画了一整晚的圈圈的心情了……

  想了一想,我还是拿起手机,拨打了那个这阵子打了很多次的电话,“喂,戴茨,你睡着了没有?”

  对方没有反应。我忽然醒悟过来,不由地鄙视了一下自己。睡着了没有?

  良久,那边才传来了一句:“怎么了?”声音里明显带着强忍着的笑意。

  “我……睡不着。”我觉得自己的口气也变的郁闷了。

  “所谓的婚前焦虑症?”更郁闷的是,戴茨他居然一猜即中。

  我想了想,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在干什么?”

  “跟你通电话啊。”

  “……”

  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说,你在结婚前一天就非得要让我这么郁闷吗,我的新——郎?”说到后面,我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不觉得有了我这位温柔体贴兼有幽默感的老公,生活就开始有趣起来了吗,我的新——娘?”他笑的很是奸险。

  “的确,我想你的确帮我倒贴雇佣了一位名叫郁闷的长期跟班了。”我回答的有气无力。不过,他总算是往我的胸口里多倒进了一份情感,让那个位置不再空虚得可怕。

  “对了,以前我送给你的那枚蓝钻蛇形银戒呢?”他忽然问。

  我一愣——

  “哦哦,殿下,你怎么把戒指挂到脖子上去了?”发型师把我的头发拢上去后,立即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呼,“这枚戒指好漂亮,是忒瑞司少爷送的吗?”

  “是。”

  发型师眼睛一亮,退后一步,仔仔细细地观察一遍之后,很肯定地聒噪,“殿下,如果你肯让我用上这枚戒指,我一定能把这个头发做得更漂亮!”

  “……你用吧。”

  “那个吵得要命的发型师把它帮我别在发髻上了,怎么了?”其实我没多大意见。那位发型师帮我做好了头发之后,我看过,有了这枚戒指,这头发的确蛮漂亮的。

  “别在发髻上?”戴茨愣了一愣。

  我对着摄像头把脑袋扭了一扭,示意了一下,“就是这样啊。有什么事吗?”

  “没事,把它戴上就好。”戴茨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却隐隐带上了温柔的笑意。

  “你不会还想把它当作婚戒吧。”我撇了一下嘴,“堂堂诺奇芬的董事长,真有够抠门的你。”

  “不是。”他的声音温柔起来,“我庆幸当初我把它送给了你。虽然当时你没有答应我,但它还是让我最终拥有了你。”他的声音缠绵起来,“小蕾,我爱你,所以我感谢它。”

  我就这么僵住了,心里愧疚、自卑、伤痛、无奈,五味交陈。戴茨,对不起,我提出我们结婚并不是因为——喜欢你。直到现在,我的嘴上虽然毫不忸怩地承认我们的婚姻,但心里——到底还是没有任何甜蜜的感觉,就像,就像——就像母亲大人走了的这两年里,我的心完全没有接受这个事实那样……

  熬到了六点多,只喝了一杯奶。就被哥哥逮上了轿车。敞篷、四四方方、花团锦簇,真是传统的轿车啊……

  “小蕾,等一会儿游行时,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合上了车门,哥哥很不放心地再问了我一遍,显然在礼仪方面,哥哥他对我这个妹妹十分的没有信心。

  “你少小瞧我,不就是微笑和挥手致意吗!”我立刻做出个微笑的表情、挥手的动作,验收。

  “头要稍微倾斜,看着窗外。微笑要亲切点、温柔点,不要那么僵硬。手……手摆的大方点……等等,还要优雅一点,给点落落大方的味道……”哥哥不厌其烦地纠正我。

  “哥哥,今天的警卫是不是太多了?”我瞥了瞥窗外。道路两旁都有警察,整整齐齐,像条不见首不见尾的迎宾队一样,每隔一步就有一位警察,为道路筑起了两面黑色防护墙。

  哥哥立即低声喝道:“不要扭过头去,挥手,微笑,民众开始欢呼了!”

  欢呼声果然在逼近。车子的速度开始缓慢,车窗也被摇了下来,我慢慢扬起自在的微笑,手也缓缓有规律地摆动起来。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我微笑地观察着。挂着不同电视台标志的工作人员把镜头对准这里,解说员在不停地做着解说;肤色发色不同的人们在高声呼喊着,喜色毫不掩饰地浮在脸上;年轻的女孩子们戴着免费赠送的精致的王冠欢笑,我也毫不意外地看见几对穿着结婚礼服的新郎新娘。每次王室成员或者其他公众人物举行婚礼,总有一些情侣选择在同一天立下他们的誓词。

  到教堂不到几公里的路程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开始接近尾声。离第一教堂只剩几步之遥了,我忽然注意到人群之后有一位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女孩。恰到好处的身材、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精致的五官,无与伦比的如同圣女般的美丽。如此美人,当时一笑便倾人国。但唯一不协调的是,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如同一只脸朝着这边的陶瓷娃娃。这个女孩……似乎在哪里见过……

  车子缓慢地停在圣十字玛利亚大教堂宏伟的大门前。哥哥首先下车,绕到我的车门前。一旁早已站立着等候的司仪人员微弓着身体打开车门。我把戴着白手套的左手缓缓搭在哥哥递出来的手上,慢动作地下了车。毫无疑问作为我伴娘的玛拉一身橙黄色的礼服,帮我整理那长得吓人的礼服尾摆。玛拉身后还跟着三个圣子打扮的男孩子。我就这样,扶着哥哥的手,踩着红地毯,一步一步,走入我婚礼的殿堂。

  第一教堂布置得庄严而奢华。中央是我正要步去的宣誓高台,戴茨正站在中央的红地毯上,微笑着等待着我。慈祥的教父手捧礼辞稿,乐队在高台不远处奏着庄重的圣歌;侧面略矮处肃立着三排肤色不同的圣子打扮的男童女童;地毯两旁有限的座位坐满了王室、爵士和王国最尊贵的客人。教堂正厅的各个方向的边缘,排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为庄重神圣的气氛增添了些许清新活泼的味道。

  我走进了正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面对这么多的目光,原本无所畏惧的我居然有些怯场了,特别是看到捧着花束的戴茨面对着我露出的温柔笑容时,我竟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我的手都开始轻微地发抖了。

  每上前一步,我就越被神肯定为他的妻子了吗?

  每上前一步,我们的距离,就拉近了一步吗?

  走到宾客席的最前端时,哥哥带着我停了下来。

  “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终结,米拉·蕾·多维亚特斯,上帝将永远赐予你开始。从现在开始,你将放手家族的荫蔽,用你被圣母玛利亚疼抚过的手,牵起你身边的人,你的爱人,这一世将陪伴你走下去的人……”

  哥哥抬高了我挽着他的手。我轻轻松开手掌,迟疑了一下,伸出去,握住了戴茨递过来的手。

  “戴茨·忒瑞司,我把我最心爱的妹妹交给你。从今往后,你将替代我的位置,接手我的职责,好好爱她,照顾她。”哥哥的声音不大而郑重,恰能让教堂里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楚。

  戴茨点了点头,“哥哥,从今往后,我将替代你的位置,接手你的职责,好好爱她,照顾她。”说完他执起我的手,转动身子,正对着教父。

  哥哥移步到宾席首位。我一眼瞥去,基斯的位置,就在哥哥后面,基斯的脸——没有表情。我的心一沉,眼睛有些微的刺痛感,刺得眼泪差点就流下来了。

  无论怎么推断,我从未怀疑过基斯的感情。而我也对他,我也对他……

  手忽然一痛,戴茨不着声色地捏了我一下。我愣了一愣,反应了过来,面对着教父,跟着戴茨走上了高台。另一首声乐奏响,一套程序下来,教父用圣杖点了点我的王冠,又先后点了点戴茨和我的肩膀,开始了冗长的教义讲说。

  其实教堂正厅正对着大门的墙是镜墙。教义本就是让人通过看见自己而去认识某些主观思想。站得太久,我脑袋没动,眼珠却开始乱瞟了。透过镜子,我可以看到身后的任一事物。我端详了一下镜子里裹在正式礼服里的自己,而后,眼睛,始终忍不住,看向了基斯。

  他正看着我,眼神有些奇怪。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他盯紧的是我盘叠复杂的头发。我看了看,一愣。那枚蓝钻石戒指,高高站立在我最高的那簇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