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龙盗凤
作者: 金镶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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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冷非鱼突然被惊醒,紧挨着君无瑕的那侧身子如冰窖一般冷。

  伸手摇了摇昏睡中的君无瑕,他的呼吸比平时沉稳许多,节奏缓慢,且呼出的气体没多温度。

  冷非鱼心里大骇,猛地坐了起来,拉开床边的吊灯。

  白炽灯灯光下,君无瑕的脸泛着一层青灰色,那是她熟悉的颜色——人死之前的模样。

  抬手,指尖才一触碰到他的额头,冷非鱼就猛地抽回了手,残留在指尖如冰包裹的感觉让她莫名其妙地害怕。一股说不明,理不清的情绪压在了胸口,沉甸甸的,让她呼吸困难。努力甩掉心里那抹怪异的感觉,她吸了一口气,停顿几秒,终于以海豚音的调子嚎了出来。

  君家别墅片刻之间灯火辉煌,君不诈也顾不得避嫌,穿着睡袍直接冲进了君无瑕的卧室,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马上打电话通知林医生。”

  想了想,他沉着声音对君无厌说道:“拿我的手机给大师打个电话,如果可以,请他过来一趟。”

  得到命令的众人忙不迭地四下散开,君不诈凝重的目光在君无瑕身上停顿了几秒,瞥到角落里低眉垂眼,如小猫般可怜的冷非鱼,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自己对面坐下,“别担心,无瑕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他会挺过去的。”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语气落寞地说道,“是我高兴得太早,我见他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以为他会和你一样好起来,没想到……”

  说到后面,君不诈语气哽咽,瞅到冷非鱼内疚的神情,慌忙解释道:“爸不是责怪你,虽然我们信佛,但并不迷信。爸只是借机将心里的希望寄托在了一个地方,让自己有个念想,我把承担不了的压力放在了你身上,再加上有大师的话,就索性把身上的担子全给了你,却忘记了你也只不过是个孩子。见你的身体渐渐康复,我心里的希望也跟着变大,却忘记了根本。”

  叹了口气,见冷非鱼脸上自责的神情更甚,他笑着安慰道:“你也别把所有的责任全堆在自己身上,其实我与你父母心里都清楚,与其靠‘冲喜’还不如寻求更先进的医学技术。”

  “可是……”

  冷非鱼纳闷了,她还记得苗佛苓的话,她不知道君不诈是怎么想的,可她清楚苗佛苓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冲喜”上,他们这一行,大师类似“国师”的角色,话的分量很重。

  她满脸质疑的表情让君不诈无奈地摇头,左右看了一眼,才偷偷凑到她耳边说道:“‘冲喜’不过是个幌子,我就盼着无瑕早点把你娶进门。”

  呃,这又是什么情况?

  冷非鱼木讷地看着眼前神秘兮兮的男子,恶趣味地猜想:难不成他见自己的儿子撑不住了,所以拼了命的要给儿子留个后?可他老人家怎么不仔细看看她的身体情况,就她先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能帮他们君家留后吗?

  君不诈到不知道冷非鱼小脑袋里百转千回胡思乱想了这么多,自顾自地说道:“我和你父母早就有意将你们俩凑成一对,正好大师给你们算了一卦,我们就顺水推舟地完成了你们的亲事。”

  冷非鱼鄙夷地撇了撇嘴,目光同情地望向床上躺着的人,孩子,原来你是个躺着也中枪的悲催货!

  君不诈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突然发觉自己偏离了话题,便正色说道:“现在没人,你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给我详细说一遍。”

  冷非鱼努力回忆后,条理清楚地将君无瑕今天的活动说了一遍,包括他什么时候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午睡了多久,末了,她正色问道:“爸,难道你怀疑……”

  君不诈阴鸷地紧了紧眼,嘴角浮现一抹讥笑,“无瑕第一次出事那会儿,我在外面……偷一副我垂涎以久的名画,我的孩子我最清楚,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身体问题,那人本想让他死于‘正常’的心脏病,却弄错了药的配方,无瑕的命是保住了,可身体却日渐孱弱。”

  说到这里,君不诈身上的杀气释放了出来,冷非鱼心里一凛,这气息……她似乎在什么地方感觉到过!

  “那群不安分的人,本想制造一场病理意外,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我失去最心爱的人,却不想反而露出了马脚。鱼鱼,记住,即使是你身边的人,你也不能完全相信。”

  君不诈阴沉的语调打断了她的思绪,恍惚回神,她迟疑地问道:“爸,你是说君家……”

  “冷家也有,”君不诈语气淡淡地说道,“这些年我与你父母小心经营,揪出了几个人,可都是些小角色,这也是我们希望你们早点成亲的原因之一,将你们两一起放在我这里,你父母才有机会专心那边的事,你不知道其实……”

  话说了一半,君不诈突然停了下来,笑着摇了摇头,“苗佛苓警告过我,别说行业里的事扰你清静,她可是很宝贝你的。”

  冷非鱼打着哈哈笑了笑。

  君不厌拿着君不诈的手机站在了门口,“爸,我给大师通了话了,他说……”

  见他欲言又止,冷非鱼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什么?”君不诈似乎与冷非鱼有同样的猜想,脸色阴了几分。

  “他说命由天定,或者听天由命,或者人定胜天。”

  江湖骗子!

  冷非鱼鄙夷地龇牙,这个什么狗屁大师还真会撇清关系,用模棱两可的话故弄玄虚!

  君不诈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下人到厨房准备了宵夜便一直守在床边。

  君无厌带亲自到大门将林医生请了进来,众人惴惴不安地等着结果。却不想君不诈遣退了所有人。冷非鱼偷偷瞅了君无厌一眼,他脸上焦虑的神情不像是在做戏,可整个君家,除了他,冷非鱼实在找不出会是谁想置君无瑕于死地。

  她在君家好几个月,多少知道一点他们两兄弟之间的事。

  君无厌是君不诈在外面的女人所生,具体的情况她无法打探,只知道君不诈与元配,也就是君无瑕母亲的感情很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君无厌,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君不诈只是每个月转帐到那个女人的账户,私底下不曾再见面,直到君无瑕两岁的时候母亲过世,君不诈才将君无厌接了回来,却仍旧没有让那个女人进门。

  好像是给了她一大笔钱,从此再没有任何瓜葛。而君无厌彼时已经七岁,有了记忆,对周围的事物也有了认知。以冷非鱼的猜测,他一定记得小时候的事,同样是君不诈的孩子,境遇却完全不一样,他肯定会怀恨在心,不管他多么努力都注定是君无瑕的陪衬,不管他对“君子宴”付出了多少,也永远坐不上那把椅子。“君子宴”只会是君无瑕的,即使他这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君子宴”也只会是他的,于是心理扭曲的君无厌便决定铲除一切妨碍自己的人。

  可是,不对啊……

  冷非鱼坐在楼下大厅里,双手抱着奶杯,皱起了眉头。

  温润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像是依偎在飞鸟的怀里,兴奋与他说话时,说到高兴之处他哈哈大笑的时候拂在自己脸上的鼻息。

  抿嘴笑了笑,冷非鱼收回涣散的情绪。

  君无瑕出事时不过四岁,君无厌还不到十岁,他不可能会用这么阴损的方法,先不说别的,单是这药他就无法找到。

  或者,有人暗中将药给他,要他动手?

  呃……

  冷非鱼自嘲地摇了摇头,她想得太多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事安在君无厌的脑袋上。

  “难道是我最近太闲了,开始八卦了?”

  吃味地撇了撇嘴,她将杯里的牛奶一口喝光。

  “给。”

  嗯?

  冷非鱼舔了舔嘴角,看怪物一般看着君无厌递到自己面前的纸巾。

  “弟弟不会有事的,你也别担心。你看,你都好了起来,他也会的。”

  这是君无厌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与她说话,语气没有平时的尖酸刻薄,也没有幸灾乐祸,略显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关心。

  冷非鱼眼神闪了闪,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爸,林医生。”

  瞅到楼上下来的两道身影,君无厌立刻站了起来,冷非鱼见状,也跟着起身。

  君不诈冲两人点了点头,对冷非鱼说道:“你上去陪陪他。”

  冷非鱼推开卧室门,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什么还是害怕什么。安静地走到床边坐下,捻了捻手指,终于还是将它伸向了君无瑕。

  “嗯。”指尖的温润让她小小松了口气,“总算有了点温度。”

  看着君无瑕近似于睡眠般的容颜,冷非鱼双眼一紧,声音冷漠地说道:“你们君家的事我不会插手,可那人偏偏对我身边的人下手,这是挑衅我的耐心呢,还是挑衅我的能力,等着吧,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