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息天劫
作者: 七月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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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3月11日,衡远市,城北工业园开发区。

  开发区内一片施工的繁忙景象,平地耸立起一座座正在修建的高楼大厦,每一座大厦的四周都用浅绿色的线网拉开了严密的安防线,挖土机声、钢材碰撞声不绝于耳。

  其中一座正在修建的大厦下方正蹲着几名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

  现在正值这座大厦的施工休息时间,这五、六名工人抽着烟,不时从嘴里冒出烟圈,正在用各自的方言东拉西扯闲聊。

  “老赵,听说你和工头又呛起来了,怎么回事儿?”一个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人对旁边的另一个中年人问道。

  “没什么,反正看他不顺眼,我准备这次做完就不干了。”老赵一脸不屑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嘿嘿,这事儿我知道。”一瘦小青年一脸坏笑看着老赵,“不就是被你撞到工头和嫂子拉手嘛,怎么,想借此讹一场?数目谈不妥是不是?”

  其余人闻言,纷纷心领神会的嬉笑起来。

  “小心点!那婆娘就在工地做饭,被她听见告诉工头,你这饭碗就别想端了!”老赵急得站了起来,但随即又蹲下,微微叹气道:“唉!谈不妥也算了。我也不怕跟你们说,那婆娘是我当年在乡下老家花三万块钱买的,生了孩子后本想带她出来见见世面,没想到和这工头竟然看对眼了,还玩什么真爱!哼!不就是工头比我年轻,又没结过婚嘛!臭娘们,现在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住了!现在我只想拿了工资后走人,反正也没和她办结婚证。”

  “走什么走,换做是我,不揍死他俩才怪!”另一个膀大腰圆的青年气愤道。

  “唉!”老赵又叹了口气,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诡异眼神一闪即逝,摇了摇头道:“我什么也不想再管,只想拿了这个月工资马上走,让她俩人只管搂搂抱抱去,省得我看了闹心!”

  在场的工友有的反对,有的赞同,有的直接开始出馊主意,一时七嘴八舌好一阵热闹。

  那歪戴安全帽的中年人一直没有插嘴。过了片刻,他听得有些烦了,见众人静下来,忙插开话题道:“哎,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市里有一个古怪少年,那小子说谁家死人,那家准死人,任谁都像避瘟神一样避他,而且我听说他就住在城北开发区这一带。”

  “这我最清楚……”老赵本来还一副伤心的样子,一听到这儿却马上兴奋起来,话匣子打开道:“那小子叫骆方,骆祥云的儿子。骆祥云是我高中同学,现在经营个小卖部卖点小烟小酒啥的。我听说骆方这孩子从小的时候开始,经常莫名其妙的哭,他家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这个时候,附近总有人去世。”

  “哦,有这等怪事!”周围的人一听,来了兴趣,纷纷围拢过来。

  老赵接着道:“后来这臭小子越来越吓人,听说他10岁的时候,他家隔壁一位大爷生病,在家掉着输液瓶,他却跑过去说,你们不用输了,一会儿大爷就死了,输了也没用。结果这大爷果然只是一会儿就闭眼再也没睁开,害的那家人跑到他家去又哭又闹,说这大爷是被这孩子咒死的。”

  “哇!会有这么奇怪的人!”瘦小青年一脸兴奋的怪叫。

  老赵嘿嘿一笑,道:“还有次更奇怪……,哎,我也是听来的啊!你们爱信不信。不信的,就当听个龙门阵啊!”

  见老赵扯远了,瘦小青年忙道:“快说啊!还有什么奇怪!”

  老赵笑道:“那次他哭哭啼啼跑去找他二伯,他二伯我也认识,小的时候我还挨过他二伯的打,呵呵!他对他二伯说,以后会很想念他,搞得他二伯莫名其妙,其实他二伯身体健康的很,结果只是一会儿就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死了。”

  “哇,这么厉害!”那个瘦小青年缩了缩身子道:“是不是这小子有什么特异功能,比如预知能力什么的?这……这着实让人有点害怕!”

  “的确,谁看见他都害怕。”众人纷纷道。

  “是啊!我也是听我其他老同学说的,也有一阵子没见过骆祥云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赵也心生感概,突然大声道:“要是我有这个能力,说让谁死谁就得死,那我还是现在这模样!还怕那臭婆娘这么闹腾!”

  突然,大厦的另一端传来阵阵吵闹,接着一道声音炸开来:“出事了!工头出事了!”

  这边正聊得欢的几人都站了起来,慌忙跟着众人跑了过去,老赵也慌慌张张的跟在后面。

  另一栋正在修建的大楼下面,工头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几根手臂粗细的钢管横在一边,其中一根钢管的一端仍有血迹流淌。

  “钢管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我……我刚好准备去上厕所。突然听见一声叫喊,接着……就看到钢管的一头擦过工头的脑袋戳下来。但工头好像是……是被谁给推了一下,不然那钢管会直接插在工头的脑袋上。真是太……太险了!”一个满脸灰尘的建筑工人结巴着道,身子仍在不停发抖。

  “还好只是被砸到!没有被钢管锋利的那头插进去,不然工头准玩完了!”

  “是啊!上次小飞就是被掉下来的钢管直接穿胸而过,当场就死了,那个惨啊!他家人哭的死去活来的。”

  “嗯!”老赵站在众人后面,眼睛半眯着,看着眼前一幕,不知在想着什么。当听到工头是被谁推了一下才没有被钢管插中时,老赵的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目光不经意的扫向现场围观的人群。

  但是下一秒老王就像死人一样,整个人不动了,一张脸变得惨白,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一个人,紧接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打电话叫救护车没有?”

  “已经打了,马上到。”

  此时,老赵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死死盯着一个人,表情僵硬。

  这人是个少年,浓密的头发,一米七的个子,消瘦的脸颊,鼻梁笔直,双眼内似有灵光闪动,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

  歪戴安全帽的中年人觉得身旁的老赵不对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这不是工头栽了,正好给你出气了吗?”

  老赵依然没听见,更没有发觉有人拍他的肩膀。

  此时,那少年似乎心有所动,忽然抬头看向老赵,脸上似有似无带着淡淡笑容。

  在老赵看来这个笑容似在催命,他不禁一个哆嗦,浑身颤抖着不自觉往后退去,因为他看见那个少年已经向他走了过来。

  这时,他们这一帮人都发觉老赵似乎是见着鬼了,也顺着老赵的目光,疑惑的看向那缓走来的少年,又瞅瞅正筛糠似的老赵。

  那少年并没有在老赵面前停下,而是径直从他身旁擦过,但擦过的瞬间,一道声音在老赵耳边轻轻响起:“放过他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赵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众工友急忙把他扶了起来。

  “你怎么了?”那瘦小工友疑惑道,“那人是谁,看把你吓的?”

  老赵吞了吞口水,紧盯着远去的身影:“那……那就是我刚刚说的——骆方。”

  “啊!就是那个怪小子。你……你怕什么,怕他来收了你的命不成。”

  “就是,何况那只是谣传,你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怕什么怕!”

  “对啊!看你吓得那熊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众人却纷纷注视着远去少年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这才把注意力又转向躺在地上的受伤工头。

  “得饶人处且饶人……”老赵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句话,“是真的,这骆方真的是‘怪物’!不然他怎么知道我的计划。而且还把那杂碎给救了,不然那一下准戳死他。”想到这,老赵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心里打定主意不能干了,他害怕哪天骆方会来把他的小命给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