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师的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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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萨——!!!”

  “使魔”就像是要保护达露娅般地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深红的硬角发出灼热的光辉,一道粗重的激光束奔驰而来。但是,这样深红色的死镰还是无法触到嵩月。她毫无造作地挥下炎剑,灼热的火焰就将“使魔”的脸烧焦,使它深陷进痛苦的喘息中动弹不得。“——‘魔精灵’!”

  向着这样毫无防备的“使魔”,我赶紧凝聚出“魔力”,向它放射而去。拥有“对象抹杀”能力的漆黑妖鸟正面命中“使魔”,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瞬,圣堂里回荡起了绝望的咆哮。由于嵩月的火焰与漆黑的“魔力”,“使魔”的“魔力防御”外壳被击穿了。虽然没能造成致命伤,不过也粉碎了它额上的那根硬角。“死光”已经无法再次发射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满脸怒火的达露娅不住地发出呻吟。她的身影也荡漾起来,逐渐溶入身后的景色中去。“光学迷彩”。她用“魔力”操纵光线,准备落荒而逃了。然而,这只是无用功而已。

  嵩月四散的地狱业火已经将整个圣堂里的大气烧灼得炽热,使空气的折光率发生了改变。达露娅的“光学迷彩”因此失效。就像是一张拙劣的合成照片一般,短发女性的身影,在四周火炎狂躁的跃动中再次浮现了出来。轻轻跳落在就这样准备逃跑的达露娅跟前的嵩月,踩着优雅的步伐,如火炎中的舞姬般翩翩起舞。炎舞。不仅是高跟鞋,身着的紧身套装也让她招致了灾祸。被嵩月掷飞出去了的达露娅,连高空落下的保护动作都做不出来,就这样直接摔到了地上。而着地点又正好散落着之前被她破坏的圣堂的大片碎石和瓦砾。然后就是一声不禁让人下意识捂住耳朵的巨大闷响。稍事宁静后,整个圣堂里都回荡起了达露娅的惨叫。

  “咦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她的面部淌出了鲜血。虽然嵩月都已经适度地控制了力道,不过达露娅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迟钝,再加上运气不佳的因素,最终酿成了一个她以脸着地突入瓦砾堆的惨痛局面。从沙石堆里抬起头来的她,不仅掉了几颗门牙,鼻子也很不自然地歪向了一边。

  作为破坏了“副葬少女”们遗体、想要把我都杀了的罪魁祸首,虽然这样的教训对她来说还远远不够,不过既然都——“竟然……竟然、把这样的我的脸……”

  不住地淌落下鼻血与泪水,达露娅口齿不清地叫唤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与我们作对?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哦!无论是自己的祖国,还是心爱的同胞,甚至是未来的可能性——所以,至少赐予我们‘力量’吧!连让我们安下心来都不行的吗?我已经受够这样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的日子了!如果有机巧魔神的话,就不会有那样每日每夜摄人心魄的恶梦了。我已经不想再终日与恐惧为伴了啊——!!”

  真是太空洞了,我不禁在心里这样想着。无论得到的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只要还是这样鼠目寸光地仅仅看着自己一个人的双手所拥有的东西,就根本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就根本不可能获得任何的幸福。

  在这样只身一人、甚至以命相抵,却只是为了来救我的嵩月面前,她是毫无胜算的。然而,作为一个“大人”的达露娅,却就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已经无法领会了。

  “不可饶恕……我要……把你们……!!!”

  达露娅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是什么,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像是个遥控器似的东西。与遥控电动车啊模型直升机之类的那种遥控器很相似。

  “米朵拉马露丝长官!”

  察觉到达露娅手中捏着的那个东西,她所带来的那群士兵的脸色都为之陡然一变。

  “请等一下,爆破装置的定时器还没有设置。”

  “现在起爆的话,就连我们都无法幸免——”“统统闭嘴————!!!”

  露出半疯癫似的狂笑,达露娅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士兵们的悲鸣声顿时此起彼伏地回响在了圣堂里。

  操绪把她那张不由得都僵硬了的脸转向了我。

  “那个什么‘爆破装置’是……”

  “炸弹么!”

  察觉到在圣堂四处设置的无数炸弹,我不禁一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惊愕中,不得动弹。就像是身处高楼拆建的爆破现场似的,大量的管束型遥控炸药随处可见。由于她“使魔”的光学伪装,直到现在我才对此有所察觉。

  别开玩笑了,我下意识地飞快估计着后果。这个在次元间潜航的超微空间如果被破坏了的话,世界就将永远失去机巧魔神,现在仍被封印在机巧魔神中的“副葬少女”们也会香消玉殒。不仅如此,人类挑战“神”的最后胜利曙光也会永远地消失。

  绝对不能让她的爆破计划成功实现。

  “真是——!!”我将残留下来最后的体力全部绞杀出来,召唤出了无数“魔精灵”。

  既然我的“魔精灵”能力是“对象抹杀”,那即使是炸弹爆炸所产生的冲击都可以全数消灭——从圣堂各处同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受我操纵的无数妖鸟也同时展开漆黑的双翼,将大规模爆炸所产生的冲击尽可能地封堵住。当然,实际的效果并不是非常完美。与其说是爆炸的规模已太过空前,还不如说是炸弹的数目实在太多了。

  还没来得及被“抹消”的炸弹接二连三地爆炸,释放着地动山摇般的冲击波,将这个在次元间航行着的空间都激烈地撼动着。冲天的火光与气浪不仅粉碎了“副葬少女”们的遗体,还将“财团”的士兵们都吞噬殆尽。紧接着,“小智——!!!”

  操绪第一次发出了忘我的悲鸣。我的身后就装设着一枚炸弹。在察觉到这个意想不到的情况时,我的视野已经被炽热而血红的火光吞没了。就连“魔精灵”都没来得及赶上。超越音速的冲击波如虎狼的爪牙般疯狂撕裂并掀起脚下的石板,狰狞地向着惊愕得动弹不得的我袭来。感觉就是飓风过境。急剧的气压变化让耳膜不住地颤抖着发出哀号。

  然而,却没有一丝痛楚。

  就在我的眼前。在逆光中,隐约看到一个被火炎所拥抱着的少女化身为一面盾牌,为我抵挡着热砂焰雨。

  炸弹的咆哮与她自己创生出的一颗巨大的火球进行着激烈的摩擦。她正竭力保护着这个站在她身后目瞪口呆的我。我会保护你的——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一瞬间,有种似乎来到了灼热炎狱里的错觉。下一瞬间,完全的静寂唐突地横扫了整个圣堂。虽然圣堂的石壁石柱还有轻微的晃动,不过爆炸已经结束了。四处跃动着火舌的大厅里,有如接受着清晨阳光洗礼般的明亮。飞散的粉尘和氧气的缺乏不禁让人呼吸困难。不过,至少圣堂还屹立着。被设置的炸弹的大半威力,都被大群漆黑的妖鸟撕咬着吞噬了。

  就在这个沉默造访的圣堂里,“哐啷”地,回荡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短剑掉地上的声音。

  嵩月手持的那柄短剑,白刃反射着残余的火光,从她的手中滑落,跌落到了残缺的石板路上。然后,就像追随着那柄短剑似的,嵩月的身体也慢慢地倒了下去。

  “嵩月!”

  “嵩月——!”(惭愧,此处我没找到合适的表达方法进行描绘,这里智春用语[上一句]亲切,而操绪用语[这一句]凝重,谨以此注明语境意)我紧紧抱住嵩月倾倒的身体,操绪也凑过来凝视着虚弱的她。

  望着这样的我们,嵩月露出了微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颤抖地动了起来。“……非常抱歉。我……还是失败了。”

  手臂传来嵩月那像冰一般清冷的体温,不禁让我心里都爬上了一丝寒意。

  嵩月的身体上插着无数尖锐的石柱破片。一眼都能看出她已经受到了致命伤。然而,嵩月身体上的伤口里却基本上没有渗出血液。她的血液本身就是地狱的业火。而这样的血液都已经基本上耗竭了。她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一滴的“魔力”了。

  嵩月缓缓地伸起她的右手,细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她在静静地拭去我如泉涌般的泪水。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早已泣不成声。

  “我、不介意的……”

  这样说着的嵩月眯缝起了双眼。“嵩月……”

  “夏目君、对我说过、喜欢我……很高兴。所以呢,这就、足够了……”

  静静地,嵩月向我表白着。

  “——不行的嘛,怎么能这样就完了!”

  就像是要遮住她的话语一般,操绪大叫起来。至今为止,用着从未见过的慌乱表情,她紧紧地握住了嵩月早已冰凉的手。

  “嵩月……小奏的话,应该更幸福些才好的嘛!想要什么的话,就算堂堂正正地大喊出来也没关系的哦!这种被幽灵小姑缠上的优柔寡断的大傻瓜都不介意的话,要多少就给你多少吧,所以——”“小姑?”

  过于超乎寻常的词语不禁让嵩月都吃惊地微微睁开了眼睛。“真的、很温柔呢……这样的话……就真的……”

  这样说着的她盛开出了爽朗而天真烂漫的笑容。一张如钻石般闪耀、如群星般璀璨的美丽笑脸。

  我奋力抱起了她的身体,站了起来。“嵩月……稍等一下。马上就带你去律都小姐和阿尼娅她们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