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亚特斯的蓝色蔷薇
作者: 应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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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在科技部中我升任做了机械组组长,这让我很高兴,但每天小山一般的工作还是让我累得像玛拉那只蔷薇小狗晨跑完气喘吁吁的猥琐模样。我投身于各类出行、保险的机械研究,把我的几种设想都建成了模型,之前探测仪的研究更是在秘密中达到了顶峰,我还相对应的研究出了一套可以防止现有的任何探测仪探测的绝密系统。

  于是,我开始了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的生活。在这样的生活里,我平均一个星期才能看见戴茨一次,更别提住在王宫里的哥哥嫂嫂和小凯尔特了。

  工作——其实很辛苦,根本不像当初的我只抱着“拿到第一手资料”那样的简单单纯。两个月的高强度工作直接导致了我在某一天晚上临睡觉时出现了短时间的不正常晕眩。朦朦胧胧半醒半睡的我在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句极老套的话——铁打的身子也挨不住啊。

  昏昏沉沉了不知有多久,我隐约感到有人脱掉了我的靴子和上衣,接着,一块温温软软的东西轻轻地揉着我的肌肤。温热的触感让我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动了动睡僵了的身体,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看到了一个让我瞬间感动的流泪的人。

  “玛拉,好久不见。”我激动地抹了一把眼泪。只不过,深夜了,玛拉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和戴茨的家里?

  “明天是双休日,今天过来看看你。然后在沙发上从七点坐到十一点,可让我好等啊!”玛拉鄙夷地瞥了瞥我的脸,“厉害,睡了还没有三分钟,口水就纵横三界了。”

  “啊?”我条件反射地一抹嘴,果然抹下了一些黏黏的液体。天,我居然让玛拉看见我这个毫无形象的模样……我多年辛苦储存的威严啊……我慌忙起身要冲进浴室。玛拉一把按住我,把湿手帕伸过来擦我的脸,“睡下,你发烧了,不要乱动。”

  “我发烧了?”我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才感觉到皮肤有些不正常的热。我干笑了一声:“玛拉,这可是我第一次发烧哎。”

  “嗯,低烧,37.4摄氏度,不用看医生了,大睡一觉就好。”玛拉洗了洗手帕,继续帮我擦着身子,“明天就好好休息吧,操劳过度了。你们每天都忙得这么晚的吗?”

  “差不多。没问题的,都已经习惯了……等等,什么我们?”

  玛拉耸了耸肩,伸手把手帕一丢,帕子稳稳地挂在浴室的架子上。“戴茨还没有回来啊,他比你更晚。”紧接着爬上我的床,在内侧躺下,“那么晚,今夜我不走了,跟你睡。”

  我看了看房间门口,嘟囔一声:“奇怪,他怎么会还没回来?”我每晚回来时,他的车都已经在车库里面了,今晚也不例外。因为每晚回来我是直接回到我的副卧室,只能靠他的车在不在来判断他有没有回来……难道戴茨是步行的?或者是其实每晚都比我晚回家?

  “话说你怎么一个人睡在副卧室?”玛拉踢了踢被子,盖住了我们两个。

  我干笑一声:“这阵子工作忙,晚上很晚才回来,怕回来时吵到他。”

  玛拉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盯得我直飙冷汗。盯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过遥控关掉灯,干脆地拿脊背对着我:“睡觉。”

  “等一下,玛拉。”**叫她。本来很困的,被她这么一折腾,我的睡意当即去了六七分。

  “又怎么了?”但玛拉明显已经睡意朦胧了。

  “怎么样的做法才算是残忍呢?”

  “什么?”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控制合成capmere基因存在于控制合成ATPPH5689生物碱的基因里面,capmere基因要想表达,首先需要ATPPH5689基因表达,即在极其恶劣残酷的条件下才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表达。但是机械损伤、药剂毒害什么的我都试过,就是不能让这种生物碱的基因表达……我该怎么做才能模拟出‘极其恶劣残酷的条件’啊?”

  没有回答。我一阵懊恼,也是,对着对科学毫无兴趣的玛拉说出这一大串专业解说词,玛拉也应该睡着了吧。当我叹了一口气准备放弃等待答案并睡觉的时候,玛拉却重重呼吸了一下,调平了气息然后开口:“植物我就不熟悉,但对于人来说,一次重创后,在伤口快愈合的时候,却遭到再一次的相似的重创……这应该是最残忍的了吧?”

  “什么意思?”我蹙起眉,不解其意。唉,没办法,这也不能怪我,玛拉一个学文科语言的,讲出来的偶尔深奥的话,我听不懂也很正常啊。

  玛拉连忙解释:“没什么,你当我刚才在说梦话就好。我只是把米拉姐姐你的不幸之处总结了一下,突然有感而发而已。”

  “我的不幸之处?”我越发不知所然。我怎么都不清楚我自己有多不幸?

  借着透过纱帘的月光,我看见玛拉用力点了一下头:“嗯,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姑姑大人出事后,米拉姐姐你就开始接收不同的不幸:自己遇刺、自己珍爱的哥哥差点就被炸得尸骨无存、研究开始变得不顺利、遭到最爱最信任的人的背叛,最后还为了某些目的匆忙嫁给一个自己也许不爱的人……米拉姐姐,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在这样那样的困扰中,你变了,开朗活泼逐渐失去,还有的就是越来越多的蹙眉和叹气。每次看见你明显是失意却硬要装作是疲倦的表情,我就感觉到,我亲爱的米拉姐姐正在金子做的火炉里受着煎熬,她——很痛苦,也很累吧……”说到最后,玛拉甜美的声音细如蚊呐。

  我震惊了,的的确确是——震惊了。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平日里这无边的疲倦从何而来、因何而来。我无暇、也没有心思去整理的,我的好妹妹竟全帮我分析透彻,能够在我飞累了的地方,为我廓清一片栖息的空地,展开双臂,让我准确地投入她的臂膀。我望向她的方向,看着她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朦胧。

  “别多想了,晚了,睡吧。”玛拉轻呤一声,伸出手臂,将我纳入怀中,那个小小的、恰能让我安心歇息的摇篮里。

  很久未在极其松弛的状态下睡眠,所以这一晚我一睡睡到了天大亮。发热的症状也随着那一觉被我抛到了枕头底下。洗漱完,玛拉已经叫了外送早餐。看着桌上摆好了我最喜欢的煎鸡蛋和皮蛋粥,想起了她昨晚说的那些话,我不禁笑了起来:“玛拉·多维亚特斯小姐,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挺会洞察人心的。”

  “那是当然!”玛拉已经坐下来开始切着煎鸡蛋,“身为一名优秀的准律师,察言观色和分析性格是必须掌握的技巧。”

  “是是,大律师,那我就先在此道谢了。”我也不客气地坐下,喝了一大口皮蛋粥。

  “道谢是要讲究行动的,明白吗?”玛拉用小银叉叉起香喷喷的一小块煎鸡蛋送进嘴里,顺便睨了我一眼。

  “那么……”

  “下午陪我去逛街,我很久没买衣服了。”

  “下午?下午不行,今天我要回实验室,晚上再陪你去吧。”我迅速地在脑内查询了一下时间安排表。

  “好吧,那就在晚上,顺便解决晚餐问题。”玛拉似乎对我能陪她这个结果很满意。忽然又皱了皱眉,“什么声音?”

  我侧耳听了听,果然前院车库那边有一些我不熟悉的声音。我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看看。”

  刚走出屋子,我就看见车库门大开,一辆我没见过的轿车驶了进去。车窗的玻璃向着光,看不清车内人。我只得走下楼梯一探究竟。刚走到前花园,就看见戴茨从车库里走出来,身后车库的门在缓缓降落。

  我心里一片豁然。原来刚才开车的是戴茨,只不过换了一辆我不熟悉的车,我就觉得马达声不熟悉了。但是奇怪,他为什么没有驾驶他的爱驱?

  “戴茨,早安,怎么现在才回来?”我打了声招呼,朝他走去。走近之后我着着实实吓了一跳。戴茨的脸惨白着,平日粉色生机的嘴唇也失去了颜色,衬衫褶皱不整,整个人似乎失去了灵气。

  “戴茨——你怎么回事?”我连忙冲过去扶住了他。他的身体,很沉重,而且散发着浓浓的酒气。我惊讶了,那么节制的一个人,宿夜未归居然是去了喝酒?

  “小蕾……”他似乎回过了魂,像是极困乏的眸子盯住了我。突然,他整个身子压了过来,我猝不及防地被压做了人肉垫子,坚硬的鹅卵石硌得我的腰生疼。“喂……”我刚抗议了一声,他的手臂就伸了过来,圈住我的脑袋,头压下。我赶紧一偏脑袋。他吻偏了,吻上了我的肩窝。生性怕痒的我当然会拼命推他。但让我郁闷的是,他好像睡着了——嘴唇像在我颈上扎了根,居然就这样黏在那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