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水泮
作者: 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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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儿苦苦央求他带沐宛初去宫里,让她瞧瞧新添的嫂嫂,他拗不过。在路上遇见宫人们玩耍的真皮仿蛇,她竟然怕得紧紧抱住他胳膊!她不怕他,竟然怕一条假蛇!而实际,一般人都觉得他比老虎更可怕!不过,她抓着他胳膊,他很受用!他知道皇宫可怕,他本可以一直陪着她,委实不愿进北宫,他不想见她安汐若,或不敢面对。他曾经无意深深伤害了她,这是事实。现在的安汐若再也不哭闹,同样也不爱笑了,时而笑笑,也是他最讨厌的伪装假笑!这一切,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威胁她不要乱跑!可还是出事了。远远低,他便瞧见她惊恐地飞落下来,他奋力奔过去欲接住她,另一道熟悉的影子紧随而下。他扫一眼下面的湖水,手心里攥出汗赌一把。他飞身接住安汐若的一刻,他回头心中一凛,她的眸子里尽是绝望……他眼看她像一颗巨石从天而降砸进湖中,溅起一圈圈水幕……时间如镂刻里的水一滴一滴敲在心上,他开始后悔,如果他先接住她,再接安汐若也是可以的,毕竟安汐若在她之后坠楼……湖边再次掀起浪花,她果然自水中钻出来,像一只刚泅过水又累极的花毛狗,只顾呼呼出气儿。他一步步走过去欲瞧瞧她可否安好。她傲视他,眼神平静的可怕,嘴上竟讥笑诘问他:“我没摔死,你不高兴啊!”他不敢相信,怒视,只想一个巴掌抡过去!水珠顺凌乱的发滴答滴答落在她脸上肩头,他忽然不想计较了;望着她离开的瘦小却笔挺背影,他忽然间心莫名软了……

  沐镇接到圣旨之后,即刻发出声明要与沐宛初断绝父女关系,一时间京城流言四起,闹得沸沸扬扬。沐镇当时可谓吃了秤砣铁了心,不顾多年苦心经营的威望,顶住家中妻儿的反对,给皇帝上了明表奏章。轩辕凌料到她除他的王府再无可去之处,他便强忍住不命人去寻。近天明项云才抱人而回。看滚烫而惨白小人儿,他在心里悄悄骂自己混蛋!

  自她落水生病后,暗卫常发现有人试图闯入,他查到大多是上官清的人!于是他不但加强了王府周围的守卫,还专门安排暗卫守护一轩。他代天巡边前几天,她提出自由出入王府,他当时很纳罕,忍不住讽刺她一句,不过她的话也在理……他还是提了条件同她交换,这个条件提得自己也觉得怪异无理——然后,他故意放松了王府的守卫,专心留在一轩。那个夜,格外轻柔,她躺在他身侧,他觉得心分外安详平和!明明一点也不美得她,长睫低垂自有几分楚楚,撩动他的心,撩起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望。于是,他做了一件自己十分不解的事!吻她!而她俏皮地啃他以示回击!以后几天他完全不必‘藏’在一轩,根本无人敢直视他;脖间咬痕,不过是他为‘黏’她而替自己找的借口。

  她换一件丫头的服饰故意在他眼前显摆,他错愕,是不是一朵俏生生的紫藤花呢?不,比花儿灵气!他倚靠在她常倚的美人榻,欣赏着她常欣赏的紫藤萝与蓝天,品她亲手制的清茶……探子回报她与上官清逛街市,很兴奋;他在一轩苦苦等她,血液中、骨子里全是醋意!她蹦跳着出现在他的视野,笑靥如花;他怒火中烧,尽量用日常冰冷平淡的口气质问她,她倒不回避,坦荡的很。他越来越忍受不了,心中狂吼“我很生气!我在愤怒!”,她像能读懂他心思,恰逢其时地掏出一面精美玲珑的铜镜送给他,他顿像一只泄了气的球,心里美滋滋的,可明明有人送他几百斤金,他眼皮都未眨一下!他依旧冷着脸,心却渴望她哄他。没有令他失望,她的确捉弄他,他在她送的镜中瞧见一张很阴沉扭曲的脸,而脸的主人正是他!

  自塞外回京,他听得的第一个关于她的消息竟是她受笞!他攥起拳,责问项云的话刚欲冲出口,又咽下。是他的错,是他肆无忌惮的宠与放纵,令她受的罚!府邸是他的,他可以确保她免受外面的伤害,至于府内的,他做不到万无一失!多少个夜晚,他站在一轩外默默望她;她坐在紫藤萝下时而张望院门口,可是在盼他?多少次,他情不自禁地踏到院门口又强迫自己慢慢折回!原来,他也会因情惆怅。

  乔山祭天,他去看了去年冬命李北建的木屋。悠悠罗水泮,巍巍乔山间,很别致的一间竹舍!他很喜欢。脑海不由浮现出一抹瘦小倔强的背影,一张时而长睫低垂楚楚,时而捉弄他得逞时只有一个酒窝的笑的白净小脸!他仔细看眼前的一切,似乎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流水,青山,竹舍,紫藤萝,甚至自生的野草皆是菊花,当然,如果她喜欢吃葡萄,便更绝了!难道李北这小子心怀不轨?他故意气瞪他,冷冷诘问:“为何没有桌凳!”

  祭天大典一过,他便赶回京。那天春光格外好,他如往日一样踏进一轩外那个属于他望她的角落。一串串紫藤萝花穗儿倒挂开得正旺,她斜靠在榻上,置身紫色的海洋,慵懒地沐浴吮吸阳光,美人扇遮住半眯的双眼,或轻赶萦绕她闹哄的采花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