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就跟我走吧
作者: 福寿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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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到了S市的夏天,明明感觉太阳当空照,天空却像弥漫着一层灰,阳光透不进来,热气又散不出去,既热且闷。欧艺站在玻璃窗前往外看,正是中午的时候,从对面电子市场出来的打工的小姑娘、小伙子三三两两地走到旁边的几家小面馆、快餐店吃中饭。一座四四方方的八层的建筑,里面就有上千家电子铺位,每天到这里的客人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都有,黑皮肤、黄皮肤、白皮肤经常进进出出,产品销售到世界各地。因为这样的原因,带动了周围的饮食市场。包子店、饼家、粥铺、米粉店……南北口味的、东南亚风格的,应有尽有,并且在品质上还都有不错的表现。这些打工的小姑娘正是如花的年龄,爱美爱时尚,穿的衣服也五花八门。但大家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尽量的凉快。上装只有一半,露肩,露背或露脐,下装仅有很短的一截,或短裤,或短裙,或低腰。欧艺想,自己穿衣服是不是太正规啦?除了职业装,也找不出几件休闲一点的衣服了。真羡慕眼前的一帮小姑娘啊。

  她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换了藏在隐秘角落的一双拖鞋,准备小憩一下。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她一看,是赵一山。她赶紧把电话接了起来,脑子一下子转了一百下,想不到他为什么打电话。该不是前几天的合同有什么问题?那边只听他在说:“欧艺,忙吗?我有个朋友得了肺癌,晚期了,前几年他的单位给每人买了一些你公司的产品,现在找不到人帮忙看看了。你是否有空帮帮他?”

  欧艺连停顿都没有,就一口答应了。问好那家人的地点后,马上就出门了。她觉得一个人得了绝症是一件可怜可悲的事,她没理由不放下手里的工作牺牲点休息时间去看看。

  到了蓝湾花园的那个客户家,她才发现赵一山其实没说清楚,生病的是一位大姐,不是他朋友。病人看起来精神不错,握手的时候感觉她的手很暖和。要不是因为化疗头发掉得快光了,你决不会想到她得了绝症。她把自己的合同拿来给欧艺看,欧艺直叹息,早期的销售真是不全面,额度很少。这样的产品根本帮不了病人什么忙。不过,能住在这样的地方的人非富即贵,也不会在意这点钱。她就很委婉地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那位大姐。大姐也说其实自己是有那么点知道的,只是不很确定而已。于是就和欧艺说起自己的病情,刚开始的时候是单位体检发现肺部有阴影,但医院当做肺结核来治,浪费了一年半的宝贵时间,到了发现治疗没什么效果时,自己才想到要到大医院做彻底的检查,最后确诊是癌症。大家很气愤这样的一个原因延误了治病。但光生气也没办法挽回这个时间了。只好配合医生治疗。欧艺一边安慰她现在医疗技术是那么先进,绝症也不是没得治,并且存活期都很长。一边就在心里叹息她自己那么清楚自己的病,要怎么样的勇气才能忍受那样的煎熬!

  后来,欧艺还曾带了水果篮到她住院的病房去看过她。她穿着病号服,瘦得很厉害了,躺病床上显得虚弱。但她很快地和欧艺聊了几句话,就要欧艺走开,她说这些地方空气不好,说不定还有辐射,不宜久留。欧艺想着一个人到了这个时候,还那么关心别人,心里就对她多了一份敬重。

  半年后,有一次在和赵一山通电话时,他无意中想起来告诉欧艺说他朋友的妻子死了。欧艺就说她的公司买的产品的事情要办理了。欧艺从赵一山那儿要了他朋友的电话,打给他说要合同和证件帮他到公司办理有关手续。这个人在妻子死后其实已经把财产的公证做好了,就是忘记了这几份合同里的钱,接了欧艺的电话就很感激。他说其实在妻子生病的这段时间也都尽心尽力了的,时时陪在身边,不敢有什么疏忽。欧艺也嘘唏一番。帮忙办理了转账手续。欧艺让小乔把证件送回去。小乔回来时带了一个红包,里面是一千元。欧艺不明白什么怎么回事,很是讶异,她赶紧打电话,那边那位先生说他们当地的习俗,这种情况要给红包是回个彩头。欧艺说如果这样我就收一百元红包就可以了,那些还是退给你吧,那边就赶紧说不要不要就挂了电话。

  欧艺没办法,也不想拿这个钱,人家还有小孩要抚养呢。忽然就想到赵一山,他们不是朋友吗?就赶紧给电话给他。开始赵一山也说算了,但看欧艺态度坚决,就同意帮她把钱送回给他朋友。于是两人就约好晚上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吃饭见面顺便拿钱。欧艺打了个电话给袁木,就说约了客户不回家吃饭了。袁木哦了一声。

  欧艺下班来到了中心区的一家西餐厅,赵一山已经坐在一个厢座里了,正悠闲地搅着咖啡。西餐厅的光线不是很亮,音乐很轻柔,在座的几乎都是一对一对的男女。欧艺刚坐下就和赵一山开玩笑,说找错地方了,当了别人的电灯泡。两人就笑。而后两人又在讨论西餐的礼仪问题,欧艺说她经常记不住哪个手握叉,哪个手握刀。赵一山就说他不记得吃完后刀和叉应该怎么放,有次刚吃了一半上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发现东西给服务生收走了。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轻轻地说话,欧艺就觉得这个气氛还真是不错,以后有空就和袁木来这里。她今天见赵一山还有个意思就是想对他提出帮忙介绍他的一些朋友或客户给她,她们开拓业务常常需要转介绍。赵一山就摇头说这还真是不好办,客户是万不可骚扰的,朋友就可以,有空让她认识他朋友吧。欧艺就说行啊,你的朋友也不会差到哪。两人正说着的时候,欧艺就看到袁木和一个女的肩并肩走了进来,女的烫了一头短发,穿了一件连衣裙,中等身材,看起来很普通。欧艺一下子就停顿了,表情有点呆。赵一山看了看走进来的两人,就问欧艺:“重要客户吗?影响你的心情了吧?”欧艺听他调侃,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说:“是我丈夫。”赵一山就笑:“你也找一个,他也找一个。”欧艺就白他一眼:“你是这样开玩笑的吗?”赵一山赶紧说:“不是不是,我是没人管的,和谁在一起没关系。”说完赵一山也拿眼睛对着那边瞟。两人都没有刚才的轻松了。

  因为好位置都给一对对的情侣坐了,袁木两人来得晚,就找了一个在走道旁的位置坐了下来。两人一边点餐,一边巧笑轻言,一会头碰头靠得很近,好像在商量吃什么。吃饭时,袁木偶尔还用叉子叉一块送到女的嘴里,她就用嘴巴接住了,吃得又香又甜的样子。

  欧艺看到这里,表情完全僵化,也顾不得旁边的人,泪水就开始往下流。赵一山递给她一张纸巾,就顺势握住她的手摇了一下。欧艺完全没心情说话了,对赵一山说声抱歉就说走吧。赵一山赶紧说:“我买单后在停车场等你,你先去一趟洗手间吧。”他意思是说如果欧艺这样走出去就要经过袁木他们的座位旁,并且两人肩并肩这样走也会使袁木看到后产生误会的,到时就说不清楚了。欧艺听话地往洗手间走。

  在停车场,赵一山就问要不要送?欧艺说没关系,自己能开车,转身拉开路虎越野的车门,坐上去就准备走。赵一山拉住车门说:“欧艺你别担心哦,要是没人要你了我可是要的,我是钻石王老五呢。你记得啦。”欧艺说了声谁要你,用力把门一拉,砰的一声,发动了车子走了。赵一山看她走远了才上了自己的奥迪车走了。

  第二天一早,欧艺给了个电话小乔说自己去总公司开会,让她告诉其他两个助理主持开晨会,她就又上床睡去了。她昨晚一晚失眠,头痛得很。昨晚袁木并不知道欧艺见到自己了,大约十点的时候到家,洗刷了就上书房上网去了。

  欧艺怎么能睡得着?她脑子里不停地转,一会出现昨晚看到的情景,一会又是和袁木去办离婚手续时的情景,一会想到的是袁木对小孩的喜欢……其实自己早应该想得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了,迟早而已。和袁木恩爱一场,也没必要搞到大家伤透了心才分手吧?

  她就反反复复地想,越想头就越痛。迷糊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赵一山的电话到了。他并没提昨晚的事情,而是开玩笑说欧艺都没把钱给他,怎么办哟?欧艺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不好意思地说改天送他公司去。赵一山说巴不得你再送一次呢,就笑呵呵地挂了电话。

  接完电话欧艺就起床收拾自己的心情了。她决定不给时间给自己伤心。当欧艺和袁木提起办离婚手续时,袁木有些意外,但也没提什么异议。因为上次已经问过需要些什么了,所以这次很快就把东西准备好了。袁木只要原来的那套房子和他自己开的那一部车,其他存款什么的,他也只要自己的卡里的。欧艺这时候也很客气,说电器什么的,我买给你还是你把这些拿走呢?袁木就说我自己买吧,用不了很多钱。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就止于这年的重阳节这一天。不是特地选的时间,撞日而已。欧艺想,这好记,以后也是一个时代结束的纪念。

  欧艺从办证处出来后就直接去了电器商场,把家用电器全买一套,送货地址就是袁木的住处

  那个周末袁木就在收拾东西。他坐在写字台的旁边,撕着一些不要的资料,一张一张,撕了就扔垃圾桶,几片散落在地上。欧艺趴在那张两米的大床上,看他在整理抽屉的东西,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以后就叫你前夫了。”她忽然蹦出来一句话,显得突兀。撕纸的声音停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也没法说出什么。纸屑继续飘落,地上散得更多了。他挪了一下位置,欧艺看到他的侧面,看不出多少表情。欧艺接着就说:“那个女人很朴实,祝你幸福哦。”

  袁木就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她,满脸的疑问。欧艺又说:“我在西餐厅遇见你了。”

  袁木就说:“哦。”

  她继续说:“你听说吗?古人说一个人娶了几个老婆,到了死时,阎王爷会拿锯子把他分成几块分给几个老婆。你怕吗?”说完她狂笑。

  “你还会要吗?”袁木淡淡地问。

  欧艺走到另一个房间睡去了。她觉得累得慌,快要垮了一样。半夜又醒来,心里空空的,有一点抽痛。倒抽了一口气,也无法平静。既空洞又痛,就像拔了一个蛀牙的那种感觉。她听到他从房间里出来又进去,进去又出来,他的拖鞋的声音落在地板上空空地回响。她终于忍不住了,起床走进卧室,看到他躺在床上,仰卧着像平常一样,左手放在额头。她每次看到他这样睡,都会把他的手拿下放平。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然后轻轻伏在他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把手放在她身上,吸吸鼻子,含糊地说:“是不是想要啊?想要就说嘛。”

  她用力抱紧他,一动也不动,任凭泪水流淌在他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