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魂
作者: 嫦娥玉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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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百里浩然置身其中却无太大的颠簸之感,看来慕娉婷在挑马,选车上都下足了功夫,就连车把式都是一流的好手。沈洛天却似毫无感觉,他的精力自始至终的集中在花亦飞的身上。

  百里浩然终于忍不住道:“慕姑娘倒是个心细如尘的姑娘!”

  沈洛天轻轻叹了口气未为说话。花溅泪见此,幽幽地道:“与她相识以来我从未见过她那副神情,仿佛已不是她了,看上去真叫人心疼。”

  沈洛天仍没有开口,双目充满缱绻深情静静地注视着怀中人儿,仿佛已经痴了。

  花溅泪与百里浩然对望一眼,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得他轻叹道:“我只是不想她是到更大的伤害。”

  百里浩然与花溅泪只道沈洛天对慕娉婷所为之事仍不能释怀,故而设法劝慰,但见其漠然视之顿时也没了主意,正彷徨之际突听此言,知其对她毫无芥蒂,无情本为多情故,便也暗暗松了口气,但沈洛天这句话中所隐含的辛酸与痛楚又岂是他们所能理解体会到的?

  为了拯救武林同道与水深火热之中他忍辱负重,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折磨,更是将心爱的女人伤至痛不欲生的地步,然当他几乎付出一切平息了这场武林风云之时方才发觉自己只不过是为朝廷做了一回刽子手而已,而这一切都是拜这个自己视为知己的女子所赐。

  他恼她虚情假意利用朋友,探去消息加以利用,他怒她为求目的不择手段,俘虏同道,镇压百姓,但诸般恼怒在逼视她之时忽有失了语言没了力气。

  天启驾崩,新帝即位不到一年便逢大规模农民起义,她身为公主她不过是帮她哥哥巩固帝位,保住江山尽一份力而已,她有什么错?她没有错!但她的所作所为却使他们这一众人近年来所倾尽的心血变得毫无意义,变成了一种讽刺。

  不错!雄霸天死了,众武林人士终于逃脱了被他掌控的命运,然他们还未及享受这片刻的自由又将被朝廷的律法所束缚。在雄霸天的淫威之下,他们斩杀的是不愿顺从的武林人士,在朝廷的权威之下,他们要镇压因天灾连连,阉党乱政,无法生存而起义的农民百姓,受迫害的都是黎明百姓,左右都不过是互相残杀,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思及此处,沈洛天不禁失声冷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讽刺意味。这让百里浩然与花溅泪的心同时一阵剧颤,似乎直至此刻方才惊觉他也是个人,并非想象中那般万事皆能化忧为喜,他不过是不愿他自己的痛苦烦恼别人罢了。而今接二连三的沉痛打击终于冲破了他所能承受的底线,令他不自主的发泄了出来。

  百里浩然玲玲心思,又与沈洛天同历此难,又怎会不理解他这一笑之意呢?他的心情又何尝不是一样?然事已至此,功败垂成,除却扼腕长叹又能如何呢?他们虽是别人眼中无所不能的侠,却终究不过凡人一个,回天乏术!

  花溅泪见他二人各揣心事,皆自沉默,微微颦起黛眉,缓声道:“其实娉婷前几日已告诉我朝廷这次也会介入此事,我只道是她消息灵通却不知是她安排。那时我便吩咐梦回谷与广寒宫的姐妹做好准备,有梦回谷的花毒与广寒宫的慑心术,在朝廷与云霄城人马两败俱伤之时出手救下武林同道并非难事,沈相公与百里公子就莫要在为此伤神了。”

  沈洛天闻言,思潮起伏,思及自己对慕娉婷的冷淡态度,不禁暗生歉疚。她身处江湖之中知此一战自在情理之中,新帝登基正值大明内忧外患之期,他要利用江湖人士为朝廷效力本也无可厚非,而此战正是天赐良机,她身为公主若对此置若罔闻,置皇兄江山社稷于将倾而不理又怎对得起已驾崩的父皇长兄?

  但她若对此事加以利用助皇帝一臂之力便负了朋友。他甚至可以体会她内心痛苦的挣扎,而挣扎之后她最终选择利用皇上的势力帮助自己平息这场武林祸乱,而这群武林人士最终的去向决定权辗转还是交给了自己,她到底还是为自己考虑的周全。回想方才慕娉婷那凄婉的神情,他的心又是一阵剧痛,久久不消。

  花溅泪见他仍是沉默不语,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缓声道:“沈相公若是还不放心,我便亲自回去瞧瞧如何?”

  沈洛天微摇其首,轻叹道:“你身子本就虚弱,又历一场恶战,身心皆疲,又怎能再奔波劳累呢?”

  花溅泪的心微微一动,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沈洛天已接口道:“此事到此为止吧!无论结局如何且都随他去了。其实这众武林人士若能为朝廷所用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新帝即位正是阉党活动最为猖獗的时期,容氏与魏忠贤互为表里,祸乱**,把持朝政多年,他年纪轻轻便能果断铲除魏忠贤及其党羽,撤罢各镇内臣,杜绝宦官乱政,不失为一位明君。他既有强国之心,中兴之愿,力挽狂澜之意便是国之幸,民之福,我一介江湖草莽又岂能因个人得失而对此事耿耿于怀更对皇上的复兴之举加以阻挠呢?”

  百里哈然闻得此言蓦然仰头,一向平静的语音中有了一丝出乎意料的愕然与难以置信,道:“你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风风雨雨真可以以‘得失’二字便可衡量么?”

  沈洛天淡然一笑复又垂首,目光重新落在花亦飞的脸上,似是海枯石烂也不愿再移开半寸,但他淡笑之中一闪而逝的苦涩之意仍落在了百里浩然眼中,百里浩然心中一酸,张了张口,终究无语。

  沉静中只闻得沈洛天喃喃地道:“过往之事且随他去吧!现在我只要能这样静静守着她便足以!”

  花溅泪瞧着他怀中似是在熟睡的花亦飞,幽幽吁了口气,目中除却是艳羡之色便是欣慰。

  百里浩然却叹了口气沉声道:“只怕有人不会让沈兄得偿所愿!”

  此话出口,花溅泪的目光耍的一下投向他,惊疑道:“谁?”

  百里浩然缓声道:“曲流觞!”

  花溅泪闻言娇躯一颤,失声道:“呀!我竟将他给忘却了!不错!此人阴险歹毒,似有雄霸江湖之心,今日在云霄城竟未出现,想必本欲闲看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谁知被朝廷抢先一步,占尽先机,而她唯有……”

  言及此处花溅泪身子又是一颤,道:“他必是去了龙吟山庄,乘机攻占,以此来要挟你…”

  沈洛天淡然一笑,微摇其首道:“他也许正有此意,但终不能得偿所愿,只因有个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恶!”

  “谁?”

  沈洛天一字一顿地道:“慕容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