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师的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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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随便地点了点头。

  “就是指从别的世界闯入的人和他们的子孙吧。而‘恶魔’所拥有的特殊能力,就是世界与世界间产生的摩擦一样的东西嘛。”

  “正是如此。我们就像冲入了水中的鸬鹚一样的东西呐。天空和河塘。冲破这两个空间的界线,把在水里悠闲游动的鱼吓了一跳……不过,即使能冲入水中,水鸟依然不能在水中生存。‘恶魔’也是同样的。我们这样的存在,最后也会被世界‘拒绝’,进而‘排除’……也就是‘非在化’。”

  “非在化”,说出这个词的阿尼娅,回忆起了一些痛苦的经历。

  在阿尼娅眼前消逝的她的姐姐。由于“非在化”发作而痛苦着的“二周目世界”的嵩月。还有就是,濒临破灭的、如水晶废墟般的街区——

  “……因此对‘恶魔’来说,‘契约者’才是必要的吧。接受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契约者’所分享的灵魂,从而让‘恶魔’能在这个世界里稳定存在。相对地,‘恶魔’从异世界里召唤出‘使魔’,使其成为能保护‘契约者’的力量……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的确如此。不过这只是‘雌性恶魔’的情形呐。”

  正把方糖一颗颗地放入咖啡杯里的阿尼娅向我宣告道。

  “只是……‘雌性恶魔’的情形?”

  阿尼娅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正惊得目瞪口呆的我。

  “在你所认识的‘雄性恶魔’里,谁有过‘契约者’?又有谁有过‘使魔’?”

  “呃……这样说来……”

  我困惑地摇了摇头。

  有着一张威严面庞的嵩月父亲。八伎先生所带领的整个嵩月组众人。还有凤岛大哥——

  这样说起来,他们其中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使魔”。也从没听说过他们任何一个人有跟谁定下“契约”。

  “这就是雄性和雌性的‘恶魔’根本而决定性的不同。没有特定的‘契约者’——不,应该说是不可能会拥有‘契约者’的‘雄性恶魔’,并不是依靠‘契约’,而是依靠其它的形式来补充灵魂的损耗。”

  “其它形式?”

  “对深爱之人的‘记忆’。”

  “……哈?”

  阿尼娅用着完全不像是她的浪漫语调述说着。作为听众的我不禁愣在了原地。

  这位“噬运者”的少女,就像连自己都害羞起来了似的,她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了起来。

  “与深爱之人的所有记忆。对这个人的一切情感……‘雄性恶魔’通过消耗这个来补充‘抗非在化特性’所需要的能量,从而间接地对抗‘非在化’。”

  “啊……”

  我心里顿时涌起了一种心结被解开了的畅快感。

  “雌性恶魔”剥夺深爱之人对自己的记忆,“雄性恶魔”消磨自己对深爱之人的记忆。就像一块硬币的正面与反面一样。虽然在方向上它们两者正好相反,但在根源上它们却又是完全一致的。

  “这样说的话……如果‘雄性恶魔’使用了‘魔力’的话……”

  “就会逐渐失去对深爱之人的‘记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呐。”

  阿尼娅冷淡地述说着。

  这时,凤岛兄妹的身影突然闯进了我的脑海里。

  明明那么珍视着这个“妹妹”的存在,但凤岛大哥仍坚决阐明他不认识冰羽子这个人。不过,他并不是至始至终都不认识,而是——

  “原来如此。‘二周目世界’里的凤岛,只是完全无法回忆起有关冰羽子的任何事情吗……因为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妹妹的一切记忆了。”

  “很可能就是这样的呐。”

  凤岛这个名字,让阿尼娅涌起了发自内心的厌恶情感。曾经被那个男人称为“理想的妹妹”的她,很是缠着我们添了不少的麻烦呐。不过。

  “那个凤岛对‘妹妹’这样的存在怀有异样的执着,很可能也就是在无意识地填补这份欠缺的记忆吧。填补这个真正的妹妹在心中消失了的巨大空洞。”

  “原来如此……”

  阿尼娅的这一系列说明,让我的心里变得相当复杂。

  因为,这个时候的我,终于了解到了凤岛冰羽子一系列行动的真实目的。

  冰羽子与塔贵也结下契约、协助他的根本理由,就是她想再一次回到从前,恢复那个作为她哥哥的凤岛蹴策所失去的记忆。为了再一次找回那个曾经深爱着她的哥哥。

  虽然这是份非常扭曲的爱情,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思念的强烈程度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度量的。真要用言语来形容的话,她的思念已经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程度了吧。只是,这个听来似乎和眼下的紧迫情况没有太大关联。

  “虽然在这方面上我已经清楚了,不过这个和昨天阿尼娅你扮演猫耳妹妹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我倾着脑袋,困惑地问道。

  “……”

  一言不发的阿尼娅,摆出一脸闹别扭般的赌气表情,只是小口地轻啜着咖啡。

  “难道说……是为了我、吗?为了延缓来到这个世界里‘恶魔化’的我‘非在化’发作的时间吗……?”

  因为一旦使用魔力就会消耗深爱之人的记忆,所以如果与深爱之人的记忆很多的话,“非在化”发生的危险性也会大大降低,应该可以这样解释吧。

  这样说起来,阿尼娅昨天也的确有提到过类似的事情。我们一起来创造回忆吧、作为不在这个世界里的操绪的代替,这之类的话。

  “奏,硬是让我也一起来这样做的。”

  板着一张脸、还嘟起了脸颊的阿尼娅这样对我说道。

  “嵩月?她自己提出来的?”

  这个始料不及的事实不禁让我疑惑地眨巴起了眼睛。

  阿尼娅身心俱疲似的深深叹了口气。

  “你既是与‘恶魔’相敌对的‘演操者’,而自身又‘恶魔化’了的存在。所以这样充满着矛盾性的个体比一般‘恶魔’更容易发生‘非在化’。昨晚的那个,应该也能多多少少地起到一些预防的作用吧。奏,讨厌她父亲的真正原因……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

  “诶?”

  过于突然的问题,让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而陷入了沉默。难道不是因为他父亲是**中人么?

  “恐怕是因为心情太复杂了吧,看到这样一个把自己母亲完全忘记了的父亲。”

  阿尼娅边叹着气,边这样自言自语着。听到她这样说,我只能保持缄默,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说起来,嵩月的确一直以来都闭口不谈父母的事情。同时,溺爱女儿都泛滥到了这种程度的那个大叔,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她母亲的只字片语。

  因此,在“恶魔”失去记忆这一个问题上,嵩月很可能怀着意料之外的复杂情感呢。

  “原来如此……所以嵩月才去找樋口商量,有没有什么能让我开心的方法么……”

  所以才扮演成迷你裙圣诞小姐么。想尽量在我的记忆中烙印下她的印象。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一个难以忘怀的深刻回忆。不过,“傲娇”这一点,怎么想都不是我,而应该是樋口的口味才对吧。

  “不过,做那样的事情真的有意义么?”

  “什么?!”

  听来就像是在无情践踏着嵩月好意似的我的发言,点燃了阿尼娅的怒火。她的双眼如盯着仇敌般死死地锁住了我,我不禁开始慌忙解释我的真实意图。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假设我是深深地爱着嵩月和阿尼娅你们,不过你们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吧。就算是消耗阿尼娅你们在我心中的‘记忆’,也应该是无法防止我‘非在化’的吧,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你想嘛,这个世界里的人的‘灵魂’和你们两人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

  “……”

  面对我的指谪,阿尼娅陷入了沉默。从她眼瞳里浮现出来的是惊愕的神色。似乎我刚才指出的问题,她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呢。

  “呃……难道说都没察觉到的吗,阿尼娅?作为天才少女的你都会有这种遗漏么?”

  我稍稍吃惊地这样向她问道。其实我也完全没有一丝嘲讽的意思,只是非常单纯的意外与惊讶而已。不过仅仅是这样,可能都已经足够成为对阿尼娅的侮辱了吧。只见她的面庞涨得越来越通红,怒火也燃烧得越来越猛烈。

  “我咬!”

  “哇、怎么了嘛?!为什么会来咬我?!稍、真的好痛好痛好痛!求你别吸了,喂!”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

  被像用铁钳夹住了似的我为了逃脱阿尼娅的虎口,拼命地想着各种办法来挣脱她的獠牙。不过就在我们扭在了一起的时候,不经意地,传来了轻轻的、什么东西掉到了地板上的声音。察觉到这个东西正体的阿尼娅,表情突然变得严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