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亚特斯的蓝色蔷薇
作者: 应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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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末夏初,室外的果树褪去了朝霞般梦幻的绯红,开始结出青青小小的果实。雨丝轻纱一般笼罩着能看见的一切,绵绵霏霏,似乎连肌肤也随之润泽起来。戴茨还真是会挑选时间出生啊。应该就是今天了。偏偏今天是周五,工作日,我只好向小组里请了一整天的假。不过假不是那么容易请的,我必须把今天的工作量都提前补完。想起前几天那变态的工作量,我现在心尖都还在颤抖啊……我按足一个月前玛拉的谆谆教导,十分卖力地准备着今晚的“惊喜”。从早上戴茨出门开始一直折腾到晚上七点多。一切就绪后。我仔仔细细的把自己清洗干净,换了一身衣服,关上屋里所有的灯,借着不太明亮的月光,蜷缩在沙发上等待,等待——我的丈夫回来。其实等待是很痛苦的。坐了十来分钟,我就开始坐不住了,在沙发上扭来扭去,一头盘好的头发也逐渐乱七八糟起来。我不耐烦了,,一手扯下发绳,头发散落下来,已经留的及腰长了。我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我好像忽略了戴茨有过宿夜未归的记录。我要等多久?他今晚一个心血来潮不回来了怎么办?我还真的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知道,再听见戴茨的爱驱驶进车库之前,我已经饱饱睡了一大觉了。在听到红外感应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示意有人入屋时,我已经精神充沛,底气十足了。进来后,我听到他脚步停滞了一下,然后轻叹了一声。而后,让我无可奈何的是,戴茨居然没开灯,就这样直接在黑暗中穿过大厅,走进了浴室,显然他没有看见蜷缩在沙发暗处的我。在他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我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极其熟悉的杜松子酒的味道。戴茨他又喝酒了?那他刚才在家门口时脚步停滞和叹气是因为没有看见我而失望吗?算了,既然他没发现我,那么计划有变,我就让他发现我好了。又准备了一些东西后,我重新缩回我在沙发上的角落。身体静下来后,我竟然发现我的心跳开始不正常地加速,全身的肌肉也开始慢慢收缩。这个时候,我居然有点害怕那扇浴室的门打开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不了解戴茨。但现在等待面对戴茨的心情,相比起以前和基斯相处、和基斯亲吻的心情,多了一些紧张,少了一些心安和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倏然停了。过了没多久,门开了,浴室透出来的灯光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就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被传动控制的一连串东西被制动。紧接下来的是一连串蝴蝶效应——大厅里的灯戏剧性地全被打开,原本鹤立在黑暗之中的浴室的灯光顿时显得微不足道;紧接其后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彩带呼啦一声全招呼在他刚洗干净的脑袋上。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戴茨浅褐色的头发还湿漉漉随意地搭在肩上,脸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水汽,酡红一片。身上松松垮垮地搭着松松垮垮的浴袍。他没在意身上的飞来彩带,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浅咖啡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愕,嘴唇微微抿起。看他那神情,我莫名其妙地感到自己在这个时刻坐在这里是一件比不可思议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小蕾?”他错愕地试叫了一声,八成是以为自己喝醉酒出现幻影了吧。“用了晚餐没有?”我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吊在沙发上的双腿晃了晃。“没有。”他走前两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双狭长的眼睛,眨都没眨过一下。我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那好。”我掩饰性地挑挑眉,“看你左手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我手上捏着遥控,在戴茨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我按了一下,再次关掉了所有的灯。但是这次,大厅并没有昏暗下来——不远处一架跳动的烛火很努力地支撑了大厅的媚如晨曦。不远处样式古典的桃木大桌上摆放着一个不大的蛋糕,不太精致的样式与精雕镂空的木桌和轻烟般的桌布有着柔和的反差。桌旁还有一个造型奇特的钛制高架,刚好容下二十多支点燃了的蜡烛。我站起来,鞋也没穿,就这样拖着及地的裙子慢慢走过去,顺便解释:“这可是我请了一整天的假才弄出来的哦,现学现卖,样子是粗糙点,你就将就吧。还有这个架子……”我指了指一旁的蜡烛支架,“26支蜡烛都插在蛋糕上,这个蛋糕就可以直接去申请报废了,所以我特别拜托嫂嫂帮我设计了这个蜡烛支架。是不是很漂亮?这可是我最满意的哦……”“小蕾……”戴茨打断了我的自吹自擂,叫了我一声,却就这样没有下文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开始发虚了。他盯着我干……什么?今天不是他的二十六岁生日吗,难道记错了?天啊,我不会对我们的婚姻不在意到连玛拉告诉我的日期都记错这个程度吧?“你今天一直都在家?”他终于肯开口。“是……是啊。”“就是为了今晚帮我庆祝生日?”“……是。”“为什么突然改变了那么多?”“哈?”原谅我,我的语言理解能力真的很有限。“以前你连家都不想回!”他上前一步,略带暴躁地抓住我的双臂,“以前的每天晚上,我都已经很晚才回来了,却没有一次能看见你在家!每晚等待我的只有什么?只有一屋的黑暗和打开门时扑面而来的寂静!就算等到将近午夜你回来了,都没有一次会来看我一下!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那晚我怎么会喝醉了酒跟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抓住我双臂的手却更加的粗暴。那股杜松子酒的味道又隐隐传来。他真的喝了那么多吗,以至于连洗了澡都掩盖不去那股令人忧郁的酒味?“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我反问他,双手很自然地反扣上他的手臂,扶着他。而且还说没用过晚餐呢,那就是空腹饮酒,很伤身的。戴茨微微偏了偏头,不再直视我:“我的二十六岁生日晚会,父亲、母亲、众多的兄弟姐妹,甚至大部分的同事都在,会场很热闹,人很多——可偏偏就没有我最希望看到的人,没有我的……妻子!”他小臂的肌肉开始收紧,脉跳开始加速。我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他迅速变幻的感情。“你一直都没有把自己当做是我的妻子!”他冲散了激动,换回了平静。失望的语气让我感到了内疚。“想知道我为什么就算头两天忙的要死也要争取到今天的批假、就算没有去你的生日晚会也要呆在家里为你准备生日的祝福吗?”我的忽然出声让他有些惊讶。我松开抓住他小臂的手,压在他的胸上。我感觉到了他的身体猛然一紧,咖啡色的眸子涌出了少许疑惑。“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唯一将和我携手一生的人。他狭长迷蒙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缩紧,一脸的不可置信。我靠近一些,双手攀住他的身体,踮高脚,略带羞态地吻了上去。他的唇很软,有点凉,细腻得如同盛放着马尔奥蓝钻石的天鹅绒,带着特殊的杜松子酒的香味。神啊,我在想什么,我在做什么,我这是在——勾引戴茨吗?然而让我顿失信心的是,戴茨他不但没有受到蛊惑,还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我。我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在将要非常不雅观地摔在地上的时候,他的手又及时地拉住了我。站稳之后,我简直想找个地方刨个洞钻进去了。我一个女孩子勾引一个男人,居然还被人家一手推开?顿时受挫。“为什么这样做?”戴茨抿起了唇。可能是酒精的缘故,他变得很执着。而执着些什么,我好像不太明白……我缩了回去,打死我也不要再主动奉送了。这个死玛拉,明天一定要和她好好算账!想归想,精心打造训练了许久的台词还是不假思索地滑了出口:“因为我是你妻子,因为我想——爱你。”他的身体一颤,捏着我的手,怔了好久。随之弯唇一笑。他终于有表情了——我的心情刚一放松,就被一股力带了过去,我顿时被圈在了他的怀里。他满含笑意地看着我,哪里还有半点酒醉迷蒙的样子?那股力还在向上,我的双脚离地,高度与他持平。我好像又莫名其妙地有点不知所措了。他的笑意渐浓,似乎连抖动的眉毛都在释怀而恣意地笑。那笑颜灼人眼,我下意识地想退缩,但尚未付诸行动,他细腻柔软的唇就覆上来了。我条件反射地猛然后靠,脑袋却被摁住,不能后退半分。原谅我的狼心狗肺,我的确还对他——存有抵制。定了定神,我理智地选择了回吻,顺便张开手臂,环住了他的颈。他的身子又是一紧,吻得更加深入。我的身体慢慢开始颤抖起来,手臂几乎松开。他的唇已游离了我的唇,逐渐滑向耳际,滚烫的耳垂忽然一凉,已被他一口含在嘴里。他慢慢吮咬着,像是在极力回味一道美味的菜肴。我的身子开始酥软,禁不住战栗。一股股激烈的电流从耳际产生,在体内驰骋纵横。身体逐渐酸软无力,开始向下滑。我赶紧圈紧了他的脖子,紧紧缠在他的身上。与此同时,我感到了身下有什么硬硬的顶着我。我一僵,顿时大惊失色,立刻清醒了大半。戴茨也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常,慢慢把头转过来,额头抵上我的额头,鼻尖暧昧地玩弄着我的鼻尖。“小蕾……”“嗯?”“我爱你。”“我……”“现在开始,你也要尝试着爱我。”“……好。”他满意地笑了起来,动了动,把我快要摔下去的身体托高。他原本就松垮的浴袍再一次次的摩擦中开始脱落。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恰好能从松垮的领口看到所有……我怎么忘了,我们两个都没有在浴袍底下穿内衣的习惯——他的浴袍里面居然是中空的!妈妈咪啊,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连忙撇开视线,脸烧得更热。他颇为好笑地看着我的反应,干脆地一扬手,扯掉自己掉了一半的浴袍。我的脸开始抽筋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空气的某一点,根本不敢乱看。他扬眉一笑,抬起头再次吻住了我。舌尖轻扫,舔湿了我发干的嘴唇。我身体已经僵得发痛了。他滚烫的手已经溜进我的衣襟,往下一滑,我那条折领的裙子就松开了。我还真没想过,我会在大厅里一丝不挂……我睁开眼。他那半眯的浅咖啡色的眼眸像混合了他最喜爱的杜松子酒,变深了,变朦胧了,变得迷醉了,如一潭深不见底水汽腾腾的泉。“关上灯!”他牢牢地盯着我,我难堪地撇过脸去,不敢正对着他渐渐浮起浓深欲望的眼。我——躲在黑暗中,总可以了吧。“不要。”他慢慢放低我的身子,直至我完全躺在驼绒的地毯上。“小蕾……让我好好……看看你……”他呢喃着,缓缓地俯首,吻在我身上。“小蕾……”“小蕾……”“嗯?”“我爱你……”第二天一早,当森林里的鸟儿开始歌唱时,我就醒了。晨曦透过窗漫进来,温柔地抚摸着裸露的每一寸肌肤,绵绵的雨似乎停了,而霏湿的感觉却未散去。我轻动了一下身体,伸手小心掰开戴茨紧抱着我的手。掰了很长时间,才能从他的怀里脱身出来。昨晚不知何时,戴茨已把我抱进了卧室里、那个原本要容纳两人,却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只住了戴茨的房间。我坐起身,看向窗外的一片温柔的绿意。我还是把自己给了他,在结婚一年多之后,给了这个我称作丈夫并且要与我共度一生的男人。我的心微微起了波澜,微微扯痛。戴茨才是我的丈夫呵,而基斯,不管他做过什么,不管我是否还在爱他,我们的一切,终究已经是过去了……过去这个词,不怎么让人好受呢。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赤裸的后背一暖,不知何时已然清醒的人已经贴了上来,双臂紧紧环住我,尖尖硬硬的下巴搁在我肩上,暖暖的气流温柔地拂过我的下颔。我的脸“砰”的一下红过了耳根。呆滞了五秒钟之后,我才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戴……戴……我想先……先穿衣服……”虽然有被子遮住了下体,但腰上部位……我的脸烧得更旺了,似乎连脖子都在焚烧。唉,我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薄了?他笑出了声,不仅手没松开,腿还放肆地缠上我的腿。我身子一僵,他笑得更加放肆,“昨晚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现在怎么又怕被我看了?”那流氓般的语气让我直想一拳送过去,但最终的行动也只能是拼命往上拽着被子,能遮住多少是多少。他的笑声温柔起来,亲了我耳垂一下,慢慢松开环在我胸前的手,改了个方向,打横抱起我,送进浴室。在他向浴池放着温水的时候,我拉着松松垮垮罩在我身上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四处张望了一下,天啊,这里是他的房间,我的衣服不在这里!放好了温水,他转过身来,正要把我抱下水,看见缠得像只木乃伊的我,忍不住喷笑;看出了我没有衣服的窘态时,他笑得更欢了,扯出一件袍子披上,就走出了浴室。不一会儿,他把我的衣服都送进来了,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齐全,一件不漏。我的脸又不争气地红透了底。洗完澡,我也不客气地占用了梳妆台。奇怪,戴茨一个大男人,房间里居然还放置了一整套的化妆武器。不过,对于化妆品,我实在不熟悉,我所谓的梳妆打扮其实就是简简单单地梳个头发。梳着梳着,我突然尖叫了:“蛋糕,蛋糕!”天啊,我千辛万苦弄了一整天才制作成功的蛋糕昨晚居然连碰都没被碰过。已经穿戴整齐的戴茨连忙按住我:“别激动,反正那么晚了,我也不想准备,就当做是早餐好了。”话虽如此,但昨晚什么都没下肚,再加上一场夜战,那个小蛋糕也不知道够不够我一个人吃,更别提两人用来当做早餐了……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我记得十五岁时做过的菜就非常不幸地让哥哥上吐下泻了好一段时间……被戴茨拖着走出了房间。刚到大厅,我一眼就看见了餐桌旁堆着的凌乱的衣服,一件浴袍,一条裙子,还有……我甩开他的手,冲了过去,满脸通红地把堆在最上面的我的贴身衣物卷起来,转身冲进了洗衣间。天啊,我记得昨晚……在大厅时已经脱光光了……用凉水帮脸降了温后,我才走回去。戴茨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手里拿着银叉,嘴艰难地咀嚼着,神色古怪。“还是很难吃吗?”我的希冀一下子没入了谷底,顺手也拿起一把银叉准备把一口蛋糕送进嘴里……“我劝你还是不要试。”戴茨在猛灌了几杯水后才恢复正常。正常之后,一脸戏谑。可惜提醒得太迟了,叉子已经塞进嘴里了。当舌头刚触及那块软绵绵触感挺好的蛋糕时,我的手蓦地僵直了。呆滞了几秒钟后,毫无仪态地一口喷出。呆滞中的这几秒,我深切明白了一件事——拥有正常味觉的人实在不适合使用一切把盐错当成糖调制的食品。猛灌了几杯水后,我郁闷了。“看来我还是逃不过为爱人准备早餐的命运啊,”戴茨摇了摇头,走进了厨房。二十分钟后,看着他端着热腾腾香喷喷的意大利面条走出来时,我有了一丝挫败感。要达到正常的夫妻生活,看来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等一下你要去哪里?”用餐巾抹了抹嘴,戴茨撇过头来问我。“回王宫。”我吸走了最后一根面条,“我的蔷薇开花了,我要进行下一步的研究。”“蓝色的?”“你怎么知道?”我抬起头,一丝丝得意和释然涌上心头。我终于还是培育出了蓝色的蔷薇,用了十四年的时间。“不过58株里面只成功了两株。”“那恭喜你了。”戴茨收拾了碗碟放进了清洗器,转过身来已经变成了一丝调笑,“今晚早点回来。”“干什么?”“当然是把你的衣服搬回主卧室啊,难道你还想睡在副卧室啊?”“……”“还有……”“又怎么了?”“以后,在工作日里最晚十点回家,休息日一定要在家里用餐。还有,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我以老公的名义要求每天早上一个早安吻,每天晚上一个晚安吻!”“我呸!”“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