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师的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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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就意味着……交涉失败呢。”

  达露娅粗暴地把翘起的腿踏到地上站了起来。一时间,浓烈的香水味满溢在了房间里。达露娅的双唇如痉挛般地颤抖着。

  “你一定会后悔的。”

  用着愤恨的口调向我放出话来的达露娅,就像想把我推到一边去似的快步离开了房间。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塔贵也小声地向她挥手道别。我凝视着他的侧脸。

  “呼~~”

  我精疲力竭地长叹了一口气。

  黄昏。拖着沉重的躯体,我在从橘高道场到鸣樱邸的路上艰难地跋涉着。

  夕阳的余辉洒在深蓝色的街区上。从各人住家的窗子里飘散出了晚餐食物的香味。从道路边上的便利店里,也传来了古老圣诞歌的旋律。

  “……疲惫不堪呐……”

  我那弱气的话语,就像溶入了这篇火红的余辉中似的消失得一干二净。于是,就在我的身后走着的少女不禁向我发出了牢骚。

  “还真是颓废呢,夏目智春。”

  似乎掺着些怒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是冬琉会长的声音。

  身着羽绒大衣和皮靴的冬琉会长,正跟在我的身后。带着皮质旅行包的她,俨然就是一个准备去朋友家玩的普通女大学生。不过关键问题是在于她背着的那个巨大日本刀盒子。那个东西就先假装没看见吧。

  “……对不起,今天在精神上意想不到的事情稍微有点儿过多了。”

  我一副毫无斗志的表情,随便地找了一些话来回答她。

  今天还真是令人心情沉重的一天呐。

  本来光是要应付在洛高遇到的那些人就已经够让人头脑冒烟的了,又外加上世界的“非在化”和财团的真面目这样的沉重砝码。另外,连嵩月的样子都显得有些不太寻常。以我个人的头脑信息处理能力来说,这已经是我的最大极限了。现在的我,都已经不禁有点儿想把一切都撒手不管的冲动了。不过,玩笑话也就此打住。

  “说起来,冬琉会长你为什么从刚才起就一直跟在我身后呢?”

  实在是无法不去在意,我战战兢兢地向她提出了问题。

  不过冬琉会长的回答相当简洁。

  “作为你的护卫嘛。”

  “诶?为什么?”

  我不记得我有拜托过啊,难道说是被秋希下的命令么。而且还有个很不可思议的地方。

  “……这些行李是什么?”

  “只是换洗衣物而已。另外还有睡衣和洁肤用品。”

  “这是准备留宿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这样突发得让人措手不及的发展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般说来,女孩子要去男孩子家留宿的话,应该更稍微腼腆或者害羞一些才对的吧。至少在把睡衣和日本刀一起随身携带这一点上,无论怎么想冲击性都太大了吧。

  不过,冬琉会长的表情却是一本正经的。

  “最近不是才和名为财团之类的一群人发生了摩擦,最后甚至都大打出手了么?这都让塔贵也大吃一惊了的哦。”

  “呃、哪有……虽然就我来说并不希望发生任何冲突……”

  我含糊地说道。虽然我并不想去和什么敌人进行周旋较量,不过从事实上来看的话,结果也大同小异就是了。

  “不过,你想嘛,就算冬琉会长没有担任护卫,我姑且还是有至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能力吧。”

  虽然看不怎么出来,不过好歹也算得上是个“恶魔”嘛,我不禁自嘲般地挺起了胸膛。

  “不用太介意的。如果我没有来担当护卫的话,姐姐自己也会自告奋勇地这样决定嘛。”

  “原来如此……”

  被这样一说,还真觉得很真有可能变得像她说的那样。毕竟秋希就是那样的人嘛。

  “然后呢,就是一个告诫。最好还是不要太小看实战了哦。是叫‘恶魔之力’吧?就算不使用那样的能力,徒手的人都还是能杀死人的。就在你稍微放松警惕的一瞬间里,都有这样的可能性。”

  “呜……”

  我完全失去了反驳的依据。冬琉会长的话,比她自己想象的更加具有说服力。

  毕竟,冬琉会长在“二周目世界”里,可是能把号称“最强”的机巧魔神“白银”都只身打倒的人物呐。真要说的话,这个人与其说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呐。

  “另外,你的能力对肉身的普通人来说,威力也太过强大了吧。以人为对手的话,说个不好听的话,就是太牛刀杀鸡了,反而是我的剑术更加适合。除此之外,你有为你的能力做好了无差别杀人的觉悟吗?”

  被这样一说,我只能心服口服地举起了白旗。

  “对不起……承蒙关照。”

  “一开始就该这样坦率地说出来嘛。”

  望着低下了头的我,冬琉会长轻声笑了起来。浮现出会心笑容的她,意外地让人觉得相当可爱,这样态度的巨大落差,不禁微微地撼动了我的心田。从各种层面上来看都是个厉害的人呐,我由衷地感叹着。

  在那之后没过几分钟,鸣樱邸就映入了视野。

  依附近小孩子们的眼光来看,这就只是一个号称鬼屋而被大家进而远之的砖砌别墅。庭院里的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在这个深冬季节里,也只是一棵如恶魔的利爪般狰狞地伸展着枝桠的光杆大树而已。

  尽管如此,冬琉会长还是似乎很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宅邸。

  “嗯……这就是传说中的鸣樱邸么?”

  怎样的传说哦,我不禁叹了一口气。不过一想到这也不会是一些正经的传说,何况大概的传言内容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猜到,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有谁、在里面的么?”

  察觉到从屋子的窗户里漏出的灯光,冬琉会长向我问道。

  “阿尼娅和嵩月她们之中的一人、或者都在,我想的话……”

  我平淡地这样回答道。反正都是一进门就会败露的事情,哪里有已经站到门前了还要去刻意隐瞒的必要?

  “你……难道说跟她们住在一起的么?”

  冬琉会长,脸上点燃了怒火,从眼睛里射出的两道如激光的视线像十字架上的钉子一般牢牢地锁定住了我。我保持着沉默,移开了和她对峙的眼光。果然还是不能放过我么。虽然在和她们两人生活在一起这件事上,我在心里也稍稍有些愧疚的。

  真是的,最近的高中生都成了这样的一副德性……之类的话,冬琉会长说教模式的开场白就这样再次出现了。不愧是原学生会会长,还真是一本正经呐。说起来,你不也才刚刚从高中毕业么,我不禁在内心里这样反驳着。

  “有各种各样深刻原因在里面的嘛。而且这也只是处在非常时期的临时住处嘛。”

  “……没有做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吧?”

  “哪可能有!”

  边应付着紧跟着我的冬琉会长的严厉质问,我边走到了鸣樱邸的玄关大门前。

  总之,只要展示一下我们在一起生活的平常性,想必冬琉会长也就会理解了吧。就算是和嵩月她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我也没有因此就有过什么甜蜜回忆的呐。

  和嵩月的关系也持续地僵化着,连我们之间的日常相处都显得挺生硬;而阿尼娅在我面前还是那个调皮死小鬼的样子,跟曾经的那个顽固小公主完全就没有什么变化嘛,到现在来看的话,之前一直对她的不适应和新鲜感也完全烟消云散了。

  就这样通过自言自语来放松了下紧张心情的我,就这样自然地推开了鸣樱邸的玄关大门。然而,命运再次抛弃了我。我太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