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亚特斯的蓝色蔷薇
作者: 应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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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竟是我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子弹冲出弹夹的束缚,如同脱缰的暴躁野马,肆无忌惮咆哮着直冲过来,发出渴望自由与鲜血的长鸣……

  听到声音的时候为时已经晚了。我影子般地一闪身,子弹没有打在我的头颅上,而是直接击穿了我举起的右掌。割破心脏般的疼痛让我几乎忍不住尖叫出声。

  子弹一发未中,另一发便来。这次是做好了准备,我伸手卡住右手外关脉,右手顿时酸软,疼痛减轻了不少;同时轻轻巧巧地一避,极妙地躲开了朝着我头颅呼啸而来第二发子弹。

  接下来,子弹不是一发接一发的了,而是密集如同雨天中的雨滴,想要用这样的方法全部躲开,很有困难。我不假思索,一手往内里礼服的领子一扯,用衣料把自己头部和裸露出来的肌肤裹实,一边细听着风声,魅影般躲避着气势汹涌的子弹。在这么密集的弹雨里,有三五发是怎么也躲不开的了,都打在了身上,然后被超韧性的衣服给阻挡掉了。

  我看到,黑漆漆的夜里,有五个身影渐渐从黑暗中溶出来。按照阵势慢慢将我围到中央。我忽然有些明白过来。刚才还在困惑他们怎么会不知道我是穿有犹如防弹衣的超韧蔷薇纤维制成的衣服,现在明白了,这些子弹意图不在取我性命,他们是想利用纷飞的子弹将我困在笼中。

  弹雨停止了。

  他们停止了射击,身袭过来。

  毫无疑问,看这些人的身手,就可以知道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也就是说,这次的袭击是有背面的。我眯了眯眼,想起了十七岁时偷走去日本的那次,在飞机上也遇到了一伙袭击我的人,那些人的身手明显不如这五个人。我狠劲猛然提上来,双手握成爪状,果断出袭。

  三岁开始学习防身术,六岁练完空手道,七岁接受散打训练,八岁习完各类武器。从小就学习各类的狙打技术,说句公道话,我的身手武打也算是很出色的,能避过步枪发出的子弹。所以,这次的对打,以一敌五,虽占不到上风,但在短时间内也不至于落败。只是——所有的通讯工具都随着轿车落下了山崖,偏僻的区域,与外界隔绝,长时间打下去……我有没有那个体力长时间跟他们耗下去,不是一个未知数,而是已经知道结果的。

  我屏气,飞出一条腿踢倒其中一人后,伸出倒勾拳猛击那个已经近身的人。那人受痛,身体一歪,恰好挡住了另外两个正要扑上来的人。短暂的空闲为我赢得了宝贵的机会,我迅速扯下颈上的项链,一翻转,项链随即自动组装成一把极袖珍的手枪。我当机立断,举起手枪朝着一个人的胸口开枪。枪声响,我清楚地看见,特制的子弹丝毫不片地打中了那人的左胸——恰好是人体心脏的位置。

  奇迹现,我惊愕地看见,被打中的那个人似乎丝毫未受子弹的影响,依旧身形轻巧地窜到了我面门。我下意识的一飞腿,准备横绊他。白光一闪,他竟抽出一把短刀,毫不留情地刺向我因飞起而衣料滑落的腿。

  “哧!”短刀入肉,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轻响。

  我疼得似乎连心脏都被抽起。但受伤并不是战斗的结束。我猛地一咬牙,哼也没哼一声,直接伸手拔出短刀,借力一甩,短刀插中了其中一个人的脖颈。他身形定了一定,而后扑地一倒地,没有再起来。

  另外四个人面对着同伴的死亡,竟然丝毫不受影响,只是打起来似乎更加用力。手掌和大腿痒痒的,我知道,鲜血从两个恐怖的伤口处汩汩流下。我眼睛开始发黑了,脑袋也有些晕疼。逐渐的,连脚步都开始轻浮起来。熟悉的白光又是一闪,另一把短刀把空气生生割成两半,一下,又扎到了我的小臂上。这次那人并没有松开手,而是直接把短刀拔出来。应该是切到了动脉,诡异的鲜血喷泉般的冲向半空,又无力地滴落下来。

  我身体晃了一晃,一痛之后,意识更加的飘渺。

  眼见着那些人又攻了上来,我心一横,上颚两颗牙齿一用力,狠狠地咬中了下唇,刺激性的疼痛让我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及腰长的头发狼狈地落下来,遮住了我狰狞的脸。我身体挪动到了另一个位置,右脚一勾,掉到地上的袖珍手枪极其准确地被踢回到我手中。我猛地开枪,射完了剩下的五发子弹。有三枚打到了他们身上,被衣服卡住了,另外的两枚,一枚射掉了一个人的短刀,一枚射穿了另一个人的眉心。

  我随手一甩手中的手枪,那个真金打造、虽小却沉重的小东西凌厉地劈中了一个人的腹部。那人痛的一弯腰,脚步不稳,摔倒了。

  与此同时,我的力气也差不多完了……

  在我倒下去的时候,我裸露的小臂又中了两枪。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再次摇撼了无人的小山。我全身已经麻木了,根本辨别不出子弹是否有打在我身上。最后时刻,我倏地睁开眼。令我惊讶的是,漆黑的夜,竟被无尽刺眼的灯光照亮。我习惯了漆黑的眼睛,被生生地刺出了眼泪。

  “殿下!”一双手捋起了我,我的身体被打横放置。我疑惑地眨眨眼,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光灿灿的朦胧一片。殿下?有人叫我殿下?我顿时欣喜若狂。“殿下!”我再次眨了眨眼,这次清楚了一些,大致能辨别出扶起我的人是谁。

  多维亚特斯保镖队的首领,古尔·威凯路。

  我动了动喉咙,想开口,但已经没有力气把话说出来。突如其来的心安让我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右手、大腿的剧痛猛的传来,我脑袋嗡嗡地响了两声,晕了过去。

  即使是昏倒了,我潜意识里还是知道的,这些伤,虽严重,却不足以让我死。

  即使是被穿透心脏,我也会想办法用力活下来——这是我生存的原则。

  不知睡了多久,我醒转了。一恢复意识,就觉得喉咙干得直冒烟。我抽动着肩膀咳嗽了两下,喉咙干得发痛,声音也是嘶哑的十分难听,那像是用铁铲子敲开龟裂的干土的声音。

  茜勒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动作轻柔地扶起我,喂我喝水。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是抱着一只极薄极脆的薄胚碗,一用点力就碎了的那种。

  温热的淡盐水顺着喉管流下,身体上精神上都舒服了许多。我抬了抬手,示意茜勒水足够了。

  茜勒放下水杯,慢慢扶我再次躺下。我眨了眨眼,看清楚了眼前的事物。茜勒一脸的苍白,明显是刚哭过,而且是哭了很久,两只眼睛都肿了。

  “茜勒,我又没死,你哭什么。”我好笑地伸手去摸她的眼睛。手拿下来的时候,指尖还沾着两滴不太晶莹的泪珠。

  一用语言刺激,茜勒又“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一边哭着一边还抽搐着声音喊道:“殿下,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我拍了拍她的头,待她哭声终于小了下去时,才问:“我情况怎么样?”

  茜勒抽出面纸胡乱擦了一下脸才回答:“殿下,你伤了之后古尔就立即把你带回来了,手术也很顺利。但打了麻醉,所以你睡到现在才醒来……”

  “多久?”我皱着眉打断她的话。

  “一天半。”

  才一天半啊,我舒了口气。我就说嘛,以我的小强体质,这几处伤,要不了我的命,当时还把自己的伤想严重了。“继续啊。”

  “医生说殿下你手掌、手臂和大腿部分肌肉坏死,手掌和大腿尤为严重。但幸好殿下你自己的愈合能力很强,调养几天应该没大碍。至于失血过多,已经帮你输血了,所以也没什么问题……”

  “你可以简单点说我没大碍的。”我脸部抽搐了一下,再次打断茜勒的话。

  “哦,医生说,殿下你醒来了就没什么大碍了。”茜勒按足我的吩咐老老实实地改口。我当即喷笑了出来。

  “凯尔特呢?凯尔特怎么样了?”我忽然又想起了那个时候病得糊涂的凯尔特,禁不住惊叫出声。

  “凯尔特没什么事,烧也慢慢退了。他听说殿下你受伤了,而且伤得很严重,意志坚强了不少,整天嚷嚷着要快点好,然后去看姑姑你。”茜勒一说起凯尔特,马上破涕为笑。这真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啊。

  “我想见古尔。”我估计了一下自己的体力,用手撑着坐了起来。

  “哦,我马上帮你去叫古尔过来。”茜勒这次倒爽快利落。

  在茜勒走出房间去叫古尔的空闲时间按内,我揭开被子和衣裳,检查一下自己的伤。右手手掌包的尤其严重,动一动都会扯痛一下,我开始异想天开了,我的手掌,会不会变成一个圆环状的、里面空心的东西?不过幸好,伤口都开始结痂了,应该不用几天就能全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