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师的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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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啦啦啦啦……看来还真是痛苦呢。”

  俯瞰着这样即使遍体鳞伤了都还竭尽全力扭动着想要爬起来的我,达露娅露出了无比妖艳的笑容。

  “明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还妄图在那里固执逞强,才会招致这样的下场呢。无知又无力的小鬼,像这样匍匐拜倒在别人的跟前才适合的哟——赫萨!”

  达露娅的“使魔”再次让额头的硬角闪耀出殷红的光芒,圆突的眼睛盯住了圣堂里的石壁。肯定是想把堵在前进道路上的“副葬少女”们的遗体用激光束统统扫荡掉,坚壁清野吧。

  然而,她的“使魔”却发出了一个苦闷的声音,被迫停下了蓄势待发的攻击。“使魔”的颈子上覆盖鳞片的皮肤突然发生了爆炸,其下的肌肉与组织都暴露在了空气中。它受到了我“魔精灵”的攻击。

  “都说了叫你住手的吧……”

  我抬起头来,瞪视着眼前的达露娅。

  虽然已经是我咬紧牙关的奋力一击,不过“魔精灵”的攻击却对“使魔”似乎没什么效果。可能是由于“使魔”对抗“魔力型攻击手段”能力比较强的原因吧。

  而且现在还有个更大的问题:“魔精灵”的召唤也快到力所能及的极限了。虽然上次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实际上“召唤”这个行为本身消耗的体力却远高过我的预料。目前我全身所弥散着的这种强烈的疲劳感,并不仅仅来源于对方“使魔”的攻击。然而,这一点却一定不能暴露给达露娅让她知道。

  倚靠着石壁,我慢慢地蹭起了身子。望着这样粗重地喘息着的我,达露娅美丽的面庞不禁再次扭曲了。

  “还真是纠缠不休呢。”几乎和她的话语同一时间,一道深红色的闪光贯穿了我的身体。

  下一瞬间,就从侧腹部传来似乎被捅了一刀似的灼痛,我再次重心不稳,跌倒在了地上。嗅到一股化学纤维和肉烧焦了一样的混合怪味。原来是她“使魔”的激光束攻击。虽然只是和我的身体擦了一下边,不过已经漂亮地夺走我残存着的体力了。在石板道上躺着的我,不堪痛苦难看地蜷缩着身子。

  “好了,看吧。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拯救世界,你还真做着这样白日梦的么?小鬼就应该有小鬼的样子,闪一边去好好地看着大人们是怎么做的!”达露娅似乎很无趣地藐视着还在地上挣扎着的我。“我们有更丰富的经验。有更充分的知识。作为一个组织,也确实地拥有着实施庞大计划的执行力。为了得到这些,我们都已经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忍耐住了无数的痛楚。和就连‘努力’这个词本身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们可是大不相同的!”

  大人么,我不禁吐出一口渗血的唾沫,笑了起来。原来如此,的确她才是大人。那种无可救药的、所谓的“大人”。不知不觉地把自己锁进那个名为“观念”的桎梏里,还高傲地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问。仅仅醉心于自己掌中的那个微型世界,已全然不觉自己周围那片风蚀残败的广袤了。以故乡的毁灭为代价,他们接触并沉溺到了名为“恶魔”和“使魔”所带来的强大力量里不能自拔,而如今,为了得到名为“机巧魔神”的更强大力量,他们又准备把整个世界的毁灭作为代价。

  这样的一群人,只是如盲人般,什么都不知道而已。“面对世界,我的选择是去拯救哦。”

  我缓缓地站起了身子。站起了这具既被“使魔”撞飞、又被激光束炙烤了的千疮百孔的躯体。达露娅用着就像是看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眼神,静静地凝视住了我。

  “我会去破坏在‘二周目世界’里的‘遗迹’,就算是那个什么‘神’,我也会尽力而为的。”

  作出了这样断言的我,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达露娅那漂亮的面庞扭曲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丑陋面容。对不能理解自己苦心的人的愤怒与对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人的恐惧,在她的脸上分毫毕现。

  “赫萨!”达露娅呼叫着她“使魔”的名字。覆盖着鳞甲的那只巨大爬虫类生物,再次进行起了激光束的发射准备工作。与之前的恫吓截然不同,硬角闪耀着的光辉喷薄着主人狂躁的杀气。

  然而,就在我的耳边,轻声响起了一阵如银铃般清脆却又混杂着恶作剧般的笑声。“的确如此呢。”

  笑得这么开心的人是操绪。这位漂浮在空中的幽灵少女俯视着我,就像是在夸耀什么似的面向着某个人呼唤着。

  “而且,小智他不是一个人的哦……对吧?”

  这个提问之后,响起了一个沉静而又气度凛然的回答。

  “——是的!”深红色的激光束在同时放射了出来。俨然就是一根由庞大的魔力所集束的灼热光箭。

  绝对地无法回避的、秒速高达三十万千米的死亡之刃。然而,死神的利刃却在我的眼前偏折了,向着毫不相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诶……?!”不仅是我,就连志在必得的达露娅都被惊愕完全石化了。在这个就像被冻结了的沉默空间里,轻柔地飘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千篇一律的高校统一制服。漆黑的长发。右手紧握着一把小型短剑。

  就是这样的一位苗条的少女挡在我的眼前,为我防御住了刚才的那道致命的死光。

  我颤抖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嵩……月?”在我眼前的,正是曾经的那位嵩月奏本人。“赫萨——!”

  达露娅震怒地发出了咆哮。完全就像是畏惧着那个声音似的,让“使魔”向着她疯狂地胡乱射击。

  然而结果还是和之前没有丝毫的改变。深红色的死光,每次都在嵩月的眼前弯折向其它地方,无法伤害到她的一丝毫毛。“光,会在穿过不同密度的空气时、发生折射——”

  嵩月的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滚滚的热浪。在她周围的空气,都由于急剧上升的温度而让景物不规则地摇曳起来。

  这就跟沙漠中产生的海市蜃楼有着相同的原理。笔直的木棒插入水中,在人眼看来却像是断开了的一样。与此相同,极度的高温也能使空气的密度发生极大变化,从而让光线都发生弯折。嵩月就是这样,通过形成一层炽热的空气作为护盾,防护着我们免受激光束的攻击。达露娅的“使魔”的攻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命中嵩月的。“能操纵光的人,并不是只有……你们!”

  “唔……”达露娅由于过度的愤怒而忘记了言语。而我只能呆呆地注视着这样与“财团”的女干部在正面争锋相对的嵩月的背影。

  为什么?我不自觉地轻声低语起来。为什么已经都变成了普通人的嵩月会行使着曾作为“炽炎使者”的“恶魔能力”?为什么她能闯入这个仅有“恶魔”才能进入的重力炉内部来?“嵩月……你又变回‘恶魔’的身体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面对我这就像是在盘问似的焦急问题,嵩月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从她柔顺的长发尖端,传来阵阵细碎的沙沙声。缕缕晶莹的细砂乘风飘舞。“我去拜托小妮娅对我使用了‘分离器’。毕竟,即使是就像那样留在普通人的身体里,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所以……”

  “即使、如此,……”

  “如果能释放出我身体的话,白银就能再次启动返回母舰了。这样做的话,黑铁也就能复活了——黑与白原本就有着同样的根源嘛。”

  这样淡淡地描述着的嵩月的话语,不禁让我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策。

  “太极生两仪,两仪归太极”——冒牌直贵留给我的话,肯定是不能对嵩月提起的。然而,就是这样连我都完全没有理解的话语,聪慧的嵩月却领悟到了它的真意。冒牌直贵曾经说过,“黑铁”只是一台“预备机体”。

  不过,作为它的“同型机体”的“白银”也是同样的。无论是两台机体的那一台——或者说,就算是两台同时在战斗中遭受重创,也要让它们能发挥作为“预备机体”的作用,因此它们两者都采用了完全相同的设计。

  那两台机体的部件都是可以交换使用的。通过这样的零部件交换装配,就能让即使已经变得残破不堪的机体重获新生。黑与白的机体都是由同一张图纸设计制造,因此它们也能相互融合,重新回归为一台机体。

  “但是……嵩月、你的身体、从白银的解放出来的话,就会……”

  从制服的袖口瞟一眼的话,都能发现嵩月的左手直到手腕的部分,都已经变质成透明玻璃似的样子了。恐怕,现在她的左手腕都已经无法活动了吧。

  不仅如此,受到“非在化”影响的还不仅仅只是她的左手。已经就快“非在化”到消失临界点上了的嵩月,本来应该是连站都站不稳的了。即使是现在的她,已经到了在下一秒钟完全散碎消失都毫不惊奇的程度了。还继续这样行使着作为“恶魔”的能力的话,会让她本来就已经够脆弱的身体状况加倍恶化的。

  然而,嵩月还是绽开了温柔而美丽的微笑,将手中的短剑拔出了鞘。

  “我已经决定了——”

  从她握着短剑的右手上,淌下了鲜血。而这样条条殷红的血路,瞬间就化为了地狱的业火。逐渐地,火焰的形状逐渐变为一柄利剑的形状。这就是嵩月一族的护身利刃——“焰月”!

  “夏目智春、由我来守护——!!”

  快住手!然而,我制止她的话,也被狂野的烈火完全吞噬了。炽烈的火焰奔驰着,攀缘上了她的身体,紧紧地拥抱住了她,让整个空间里都翻腾起熊熊的浪涛。达露娅不禁面色惨白,用一张扭曲成了恐怖的脸颤抖地凝视住她,发出了刺耳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