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水泮
作者: 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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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马儿像受了什么惊吓,掀蹄长嘶,欲将之摔下背。沐宛初忙扑在马背上,另一匹马也如发了疯,撒蹄跳蹿!沐宛初着实一惊,倘若此时不慎坠马,必定惨遭踏为肉酱的下场!

  山那边上官清听到马儿不安的嘶鸣,扔下娜达郡主便飞身掠去,刚翻过山头,触目所及,心咯噔一沉,但见一群马黑压压的朝沐宛初奔涌!

  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沐宛初无暇看哪怕只一眼,而此刻马背上的她已被马儿颠得姿势歪斜,沐宛初暗暗哀叹!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她心一横闭眼顺着颠势侧身一滚,心里只祈求能滚多远滚多远!“嗖——”她甚至可以想像到触地的剧烈疼痛!

  一道人影飞身而至,时间刚刚好,堪堪接住她!沐宛初惊魂未定伏在他怀里,直觉不可思议,小声嘀咕埋怨道:“阿清哥哥,你再晚一刹那,就只能瞧见人肉酱了——”抱她之双臂微微轻颤。来晚了么,她的心里有了别人?红扑扑的小脸昂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呆住,一张冷冷的面孔!她闭了眼镇静一会儿,刚欲睁开,又用手使劲儿揉了揉,缓缓睁开;还一面自我嘲笑,声音像哭:“我是不是摔傻了?”还是那张脸!此刻却换上了温柔的笑,阳光下眼睛内痛苦隐隐,却熠熠闪烁星光!

  他将她的古怪模样收在眼底,心头渐渐泛起温暖与喜悦,她在等他,一直等!“宛儿……”一声低沉而久违的呼唤,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他再次毫无顾忌地紧紧拥她在怀,一如当初在别院山中河畔,一如当初在寂寞深宫!

  她蜷在他怀中一时哭一时笑:“轩辕凌……你肯来找我?”她十分不确定问,犹以为梦中!她如常日不安分在他怀抱中磨蹭,“呜呜……你怎的才来找我?我以为你再不要我……”修长的手指轻颤拂过她的秀发,似乎心亦随之一颤,煎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今日伊人在怀抱,不放手,这次绝不放手!眼睛作酸,心剧痛,他在笑!

  沐宛初一把鼻涕一把泪,将之悉数蹭到轩辕凌干洁的青衣袍子上,许久后才挣开他的臂膀。马群静静立在他们身后,原来每一匹马背上都坐着一位骁勇的侍卫!此刻他们的神态极度扭曲着:眼睛分明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可此处的动静皆入他们眼睛里;一张张脸明明想笑的不行,却偏偏绷着!

  “哎哟——”沐宛初脆生生一叫,人又扑到轩辕凌的怀里,低声无赖道:“后面还有这么许多人,你怎不早说?”轩辕凌刚刚紧张,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此刻却低低嘿笑起来。笑声吹在她耳鬓,痒痒的,流到她心上,酥酥的。轩辕凌干咳两声,大手一挥,马蹄隆隆渐远渐消。

  沐宛初这才站起身,回头。上官清两目炯炯盯着她极自然挽住轩辕凌的手,痛苦剧烈燃烧,灼得她无法面对!最终,火焰皆化为一抹苦楚的笑,云淡风轻地,天地亦为之色变动容。

  娜达郡主亦匆匆赶来。轩辕凌此刻早已换上一张冷脸,望望娜达郡主,向上官清,欲大兴问罪。“你便是这样照顾她?”

  不待上官清有所动静,沐宛初忙皱着小脸道:“喂,轩辕凌,你要搞搞清楚!是你侍卫的马群惊了我的马!如果不是他们我肯定好好的!”她想了一想,有点儿担心,万一轩辕凌回去罚他的侍卫呢!“当然,也不全是他们错,他们肯定不想让我摔下来!是我的马不太好!”她又瞧瞧此刻安静站在远处的马儿,记起它往日的温顺听话,万一轩辕凌一怒杀了它呢?“也不是马,关键是我的骑术不够好。嗯,是太不好了!”

  轩辕凌向她微微一笑,直令她觉得好冷!上官清才刚换上的微笑依旧,薄薄的唇却开始轻颤。轩辕凌望向上官清。“宛儿,你先回去。”“不行——”沐宛初刚欲反驳,却听见上官清淡淡的不带往日温暖的声音。“宛儿,听话!”

  沐宛初愣愣看着二人。“你放心,我不会伤他!”轩辕凌温柔地安抚她。“宛儿只管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伤我。”上官清亦柔和笑着望向她。沐宛初与娜达郡主回到营地,便独自走进帐篷,怏怏发起呆。他们会谈什么?是她吧?她不傻,又怎会不明白上官清的心意,只是她心里先有了轩辕凌,她的心很小,已然满满当当全是他。她笃定轩辕凌也喜欢她,而且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否则他不会跑到西域寻她!左右俱情深,她一个也不想伤害,她希望他们都好。娜达郡主是喜欢阿清哥哥的,可阿清哥哥……如果娜达郡主可以追到阿清哥哥,他们终成眷侣,该是多美好!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余晖里,两道长长的影子静静伫立,沉默,寂静。

  “她本是塞上的一枝畹华,不比深闺里娇美的花,更不是谁的棋子!”上官清淡淡道,言语间充满警告。

  “这一点本王深铭于心。”

  上官清冷哼:“那凌王此次出塞想必不是寻宛儿这么简单吧。沐相辛苦六年经营的势力不但深厚,而且忠心者比比皆是。有什么其他手段比得到沐相爱女更能将这股势力据为己用呢?凌王不愧是混迹官场半生的高手!”

  事实如此,轩辕凌又何以反驳呢。司徒镇老谋深算,早在告老归养前便安排自己党羽余力伺机而动,而这个机,便是轩辕氏族对待沐宛初的态度:珍视之,则助;伤害之,则乱。上官清与沐扬对此十分清楚。

  “在朝廷动荡千钧一发之际,凌王却有心出塞寻人。不知者尚以为情深似海,侠骨柔肠;可事实呢?不过混淆朝中视听,让他们误以为机会千载难逢,再恰如其时地来个回马枪,杀他们措手不及。王爷心中可有一丝顾念宛儿?”

  没有么?轩辕凌仰望落日,柔和的光芒散射开来,很圣洁。自她离去,他身在王府的日日夜夜皆成煎熬,究竟远出西域是故布疑阵,抑或故布疑阵只是说服他自己远出西域的借口?其实他想为宛儿成个家,一个像样的家。

  “纵使你说的都对,又有何关系?宛儿是我轩辕凌的夫人,最重要的莫过于她心意属轩辕凌。我想,无论贫穷富贵,甚至死生祸福,只要待在喜欢的人身旁,这是宛儿最大的快乐。不是吗?”

  上官清勉力一笑,是啊,纵我有理由万千反对你带她走,终敌不过一句她爱你。“或许没有任何立场,但我仍想说,不要伤害她。否则,你终会体会到何为抱憾终身、生不如此。”

  昏黄的日光里,牧羊人正驱赶着牛羊入圈,倦飞的鸟儿相与还。上官清拖着长长的影子回到营帐,面容尽是痛与绝望。他一抬头看见沐宛初伫立帐前不安地凝望,挤出一个极尽安慰的笑。“我很好……”然后他再不言语,慢慢走进自己的帐篷。

  轩辕凌望着上官清萧索的背影,低低长叹,眼中是坚定与毅然。“我会待她好,很好很好!”他慢慢走近沐宛初,轻轻拥她入怀。“他会好的!”他安慰道。“嗯,他会好,一定会!”她在心里默默祝福他。

  青灯下,他们相依相偎,许久许久,皆沉默不语,只愿感受彼此特有的气息。“宛儿,随我回去吧。”回到王府里去吗?对待前路,她突然变得没有勇气,她只想一生若此时一般紧紧抱着他。他感觉到她的沉默不语,有些慌乱,低头吻向她耳鬓、脖颈……“宛儿……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绝不会!”她望着他灿若星火的眸子,笑了,主动楼上他的脖子,极力吻他,细密而笨拙的浅呷一点点拭去他眼中的惧怕与不安。像毫无理由地相信他,爱上他,就叫她再放纵一次!她决定随他回去,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阎罗炼狱,只要他紧握她的手,她愿意一路相陪。今生,来世,生生世世,在一起。

  轩辕凌由衷笑了。她从来没叫他失望过,那么这一次他也绝不会叫她失望。今生,来世,生生世世,不分离。他深深回吻她,倾尽全力。小别胜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