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师的无家可归
字体: 特大
颜色:          

  就算带她去了她们那里,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问题我也不是没意识到。只是嵩月的肉体已经到达极限了。即使是律都小姐和阿尼娅,也想必对此束手无策吧。然而,我却已经找不到除此以外的任何选择了。

  这时,轻柔地,嵩月的双臂环抱住了我的颈项。

  就像是在寻求着热吻似的,她把脸庞缓缓地凑过来,在我的耳边温柔地低语着。

  “夏目智春——你愿意宣誓:愿成为我、嵩月奏终生的伴侣、作为生命的‘契约者’共度余生吗?”

  我的回答,纯净得没有丝毫的疑惑与迷茫。“嗯。我郑重起誓!所以——”我用着认真而坚定的眼光,凝视着依偎在我肩头的嵩月。

  嵩月在我的整个视界里,印上了一个最幸福美丽的笑脸——的残像。

  “对不起。”然而。千真万确。她的嘴唇,的确说出的是这三个字。紧接着,嵩月的全身都瘫软了下来。怀抱着令人惊讶般轻柔的她的身体,我只是呆呆地如一尊雕像般站着,止不住地颤抖。我没有勇气去呼唤嵩月的名字。如果她没能回应我的呼唤——我只是为此恐惧得六神无主、汗如雨下。

  “……”

  操绪没有流下一滴泪水。只是睁大了完全没对准焦点的散漫双瞳,紧咬着嘴唇强忍着打转的眼泪。如果自己哭了出来的话,嵩月就再也不会睁开双眼了。她似乎只是顽固地这样坚信着——爆炸所产生的烟气也逐渐散开了。

  在眼前意外近的距离里,现出了达露娅和她“使魔”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爆炸余波的影响,她们也已经遍体鳞伤了。也或许她正因此取回了她一贯的冷静。寄宿着冷酷光辉的眼瞳,冷冷地凝视着我们的身影。

  “哼……死了么,那个孩子。”

  吐出一口混着她被折断门牙的唾沫,达露娅粗暴地放起话来。“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继续么?”

  “……”

  我只是无言地抬头望向了她们。达露娅“使魔”额上的硬角还是那被折断了的样子。然而,被鳞片所覆盖的那双眼睛却睁开了。

  巨大的眼球和额上的硬角是同样的红宝石色。仅凭这个我就已经完全理解了。这只“使魔”,并不是只有额上的硬角,就连两眼都能放射激光束。这还真是个超乎寻常的强力对手呐。不过,这个到现在来说也完全无所谓了。

  “你快消失吧。”

  我只是用着像叹息般的声音向她宣告道。“噼啪”一声,她额上的青筋一下子暴涨了起来。不过我还是装成视而不见的样子继续往下说着。“现在的话还可以放你一马的哦。所以快从我的眼前消失吧。而且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了。”“你,知道正在跟谁说话么?”

  达露娅的双肩由于震怒而颤抖了起来。

  “仅仅是一只耗尽了‘魔力’的‘雄性恶魔’,你以为能与我的赫萨相匹敌——”

  “已经够了哦,小智。”操绪用着沉静的声音呼唤着我。总觉得脸上写满寂寞微笑的她,用着像是怜悯的眼光注视着达露娅和她的“使魔”。

  “不用再忍耐了哦。操绪会原谅你的……所以……”

  嗯。我点了点头,望了眼手腕上那块直贵递给我的手表。约定的一千秒早已过去。“——显现吧,黑铁!”

  就在龟裂的石板上,摇曳的火光照出了我的影子。然而,影子却在火光的每次跳跃中黑得越发深邃。最后成了就像是虚无般空洞的深暗。

  就像是撕裂了这片纯粹的漆黑似的,一对手腕从黑色的裂缝中唐突地伸了出来。一对机械式的、巨大的手腕。

  扳开这条狭窄的影子,一个漆黑的巨人逐渐浮现了出来。

  “机械的恶魔”——“机巧魔神”。

  在沉重的盔甲里,无数齿轮在咬合着静静旋转,发出了如同野兽咆哮般的阵阵轰鸣。

  “机巧魔神?!”

  达露娅张开双臂,热切地呼唤着它的名字。激动得血丝满布的她的眼瞳里,闪耀起了欢喜的光芒。

  “从母舰那里通过量子通道传送而来的么?!多么惊人的技术!太棒了,拥有这样力量的话——”她的词句对我来说已经索然无味了。就算是我所操纵的机巧魔神,看来意见也非常一致。

  向着达露娅的“使魔”,黑铁举起了左手。从紧握住的拳头里,渗出了一片浓密的黑暗。由庞大的“魔力”而诞生的重力球。

  达露娅从容地笑了起来。

  “没用的哦。对能自由操纵光的赫萨来说,你们的攻击是不可能命中——”她那从容的表情在话的中途变得僵硬起来。

  她现在才意识到“使魔”已经被它周围无数空间的裂缝所包围起来了。“能自由操纵光……那又怎么了?”

  我只是用着冷淡的口气反问道。黑铁的右手握着的是一柄巨大的长剑。挥落的银色的剑尖,在空间里划过条条如彩虹般绚丽的轨迹。

  “什么哦、那把剑……”达露娅的声音不住地颤抖起来。机巧魔神手中握着的那柄剑,是把就连空间都可以切开的魔剑,她似乎终于察觉到了。

  “难道说……用细碎的空间……做了个幽禁赫萨的牢笼……”

  被空间的裂缝囚禁的达露娅的“使魔”已经无法动弹了。我只是用着清醒的眼光,冷静地注视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空间切断能力”原本是机巧魔神“白银”的能力。目前“黑铁”手里握着的这把魔剑,正是从瑶的“白银”那里继承下来的。

  “就算是能使光发生折射隐藏住真实的形体,但那也并不是在进行瞬间移动。如果没有能够让身体穿过的空间的话,不也就只能在那里垂首顿足的么?”

  “唔……赫萨,向他们射击。已经够了,把那个小鬼大卸八块——!!!”

  边擦拭着淌落的鼻血,达露娅发出了叫喊。

  紧接着,就从“使魔”的两眼里,发射出了无数的激光射线。一瞬间,它们就贯穿了我,把我烧焦得不剩一粒渣滓——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事实上却是,无数深红色的光柱在我的眼前就发生了弯折,被吸进了黑铁左手的那个黑暗得深不见底的重力球里——“……怎么会……通过重力把光都扭曲了……”

  达露娅的话音,在半途就中断了。黑铁高举着的拳头四周,逐渐地浮现出了魔法阵。一个由七层圆环构成的魔法阵,各个圆环都像巨大的齿轮般地旋转着,直至各自拉开出相同距离,形成了一个俨然就是炮筒般的样子。

  “——邃比黑暗,幽于深渊。”黑铁向下挥落了左手。

  由左手推送而出的重力球,每经过一层魔法阵就大幅地产生了增速。就在冲过最后一层魔法阵时,“其名为、科学之光下的落影——!”

  那个重力球已经化身为了一枚超高速的炮弹,向着“使魔”的所在地一直线飞奔而去。同时,被空间的裂缝禁锢着的“使魔”,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着死亡的脚步。

  “赫萨!”

  达露娅发出了惨叫。紧接着爆发出了一个剧烈碰撞的骇人声响。重力球吹飞了“使魔”巨大的身体,并将它葬送在了这片虚无的深暗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堪如身体被活活撕裂开来般的疼痛,达露娅咆哮着发出了悲鸣。然而,黑铁并没有因此停下动作。面向满脸惊惧的财团女干部,高举起了右手的利剑。这是她为嵩月报的仇——一定是这样的。

  黑铁毫无造作地挥落巨剑。石破天惊般的爆炸音。然后是不成声的短小悲鸣。

  “咦、咦——————……!”银色的剑刃,撕裂了大圣堂里的石板路,插在了被恐怖折磨得缩成了一团的达露娅两脚之间的缝隙里。

  此时的达露娅,已经翻着白眼昏过去了。难看地半张着的嘴里就像出水的金鱼般一张一合念念有词。是她那已经灭亡了的祖国的语言,可能是在向谁道歉吧。俯视着这样的她,我不禁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黑铁也逐渐沉没进我脚下的影子中去了。完成了使命的它,重新回到了它的发射仓里。回到了那比黑暗更深邃的深渊之底——“啪啪啪”,紧接着就听到某个地方传出了一阵拍手的声音。

  慢慢地回转身去,才发现在离这里稍微有点远的一对瓦砾上,站着一个带着巨大猫头鹰作随从的黑衣少年。拍手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想作为成功完成约定赢得了足够时间的谢礼,还是对没有杀死达露娅这个决定的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