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龙盗凤
作者: 金镶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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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佛苓沉重地叹了口气,一下一下抚着冷非鱼的后背:“现在看着你慢慢地康复,妈心里高兴,恨不得立刻把你栓在身边,把以前没给你的全都给你。一年,只要耐心等上一年,鱼鱼,妈和你爸把‘千手佛’的事都交出去,以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你身上。”

  冷非鱼眼神闪了闪,背心间传来的温暖让她很不舒服,她不喜欢与人如此亲近。

  身体朝外靠了靠,她温顺地说道:“妈,我很好,我知道你和爸疼我,可‘千手佛’是你们白手起家创办起来的,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才让它有了现在的成绩,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再说,它以后是我的,所以你们得好好把它打理成最响亮的品牌,我等着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你呀……”苗佛苓蹭了蹭冷非鱼的额角,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

  冷非鱼与君无瑕回到君家别墅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晚上九点。

  “鱼鱼。”不知道是因为午睡的缘故还是因为大师的话灵验了,最近几天君无瑕的精神不错,特别是今天,有点小小的兴奋,才回到卧室就不耐烦地示意莫曹把画夹拿过来。

  自己转着轮椅“走”到冷非鱼身边,得意地显摆:“喏,这是我的画,你看看。”

  冷非鱼接过来瞧了瞧,清一色的全是素描,线条流畅,笔功精湛。

  “怎样?”君无瑕讨好地问道。

  “比我厉害多了。”冷非鱼一点也没夸张,君无瑕的画意境很美,如颈间那颗温润的青玉,暖暖的,让人莫名地舒服。她记得老师说过,一个人的心境会通过画传递出来,她与飞鸟的画里总是少了抹温暖,老师说,那画,太冷寂,也太锋利。

  君无瑕孩子般地笑了,拉着她一张张地显摆自己的画,直到姜羽艳端了两杯牛奶进来。

  “小姐。”

  冷非鱼笑着点了点头,把画交给莫曹:“收起来吧。”

  接过奶杯的时候,她右手的拇指轻轻擦过杯沿儿,然后顺手递给身后的君无瑕:“把牛奶喝光,乖乖睡觉。”

  君无瑕盯着玻璃杯的眼神闪了闪,接过奶杯不满地说道:“你不睡觉?”

  “不睡觉我做什么?”冷非鱼好笑地看着他,“难不成坐在旁边听你打呼?”

  君无瑕笑眯眯地点头,一口喝光牛奶后让莫曹推着自己进了卫生间,冷非鱼则扶着姜羽艳站了起来。

  “今天有点累,明天我多睡会儿,早餐不用送,我醒了会叫你。”

  姜羽艳忙不迭地点头,小心把她扶上床:“小姐想吃点什么,我叫厨房先备着,等你醒了就端上来。”

  “嗯,”冷非鱼歪着脑袋想了想,“就燕窝粥吧。”

  她本想说小米粥,但又想到自己现在是“君子宴”的二少奶奶,品位自然也得提几个档次。在她的观念里,上档次的东西无非就是价格贵些,品质却不咋样的东西,比如燕子窝。

  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从头顶传来的呼吸声,直到熟悉的平稳频率传来,冷非鱼才轻轻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将君无瑕搭在自己腰间的大手拿开,慢慢离开他温暖的怀抱,下了床。

  轻手轻脚换好衣服,她皱着眉头望了一眼君无瑕沉睡的背影,与往常一样,他背对着床外,呼吸似乎比平日沉稳许多。

  她在牛奶里下了安眠药,又看着君无瑕把它喝光,不到明天中午他不会醒来。

  心虚地撇了撇嘴,她轻轻关上了房门。

  床上的人蓦地睁开眼,眼眸清澈,眼底的犀利一闪而过,渐渐变得温暖。

  君无瑕郁闷地吐了口气,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居然给老公下药!害我喝完就得催吐,我到要看看她又要做什么!”

  忿忿不平地咬牙,他“蹭”地一下跳下床,脚尖才一着地,身影便晃动了两下,吃痛地捂着腰,半跪在了地上。

  “咝”。

  倒吸一口气,君无瑕脸上的肉在抽搐:“这丫头,脚劲儿可真大。”

  艰难地直起腰,他抽着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香味。寻着味道,他追到别墅外的拐角处,香味戛然而止。

  “老东西的‘追踪香’也太次了,竟然在节骨眼上断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君无瑕来回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蹲下摸了摸地面,指尖的温度让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拿出手电筒一照,一道清晰的车胎印在昏暗的光亮下灼灼发亮,“居然骑机车!太危险了!”

  ……

  冷非鱼一直将机车开到公墓大门,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手腕一转,加大油门后冲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到墓地,家人的骨灰全是海葬,飞鸟说与其让心里有了牵挂,不如放手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有的东西藏在心底就好,有了实物会束缚自己的手脚。

  “双子门”在公墓有处私人墓地,安葬为了任务而死去的门徒,虽然没有专人看守,可门里的人都不愿意到这里,即使死去的是自己最好的兄弟,最默契的搭档,这片墓地也永远是冷冷清清的存在。是啊,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躺在这里,谁也不愿意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将来。

  将车停在碎石路上,冷非鱼取下头盔朝墓地深处走去。

  或许是因为在郊外的缘故,空气中的雾气很重,湿润的空气拂在手臂上很不舒服,鼻腔也黏糊糊的,如感冒般难受。冷非鱼抽了抽鼻子,月光下,地面折射着白皑皑的光亮,却无法照亮周围的一切,影影绰绰间墓碑斑驳的影子让人头皮发麻。

  努力回忆当初门主的话,冷非鱼寻着一个大致的方向凭感觉朝里走着,终于在十多分钟后看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被单独隔开,只在墙角的位置竖起几个墓碑。

  这块空地是大当家专门请“大师”看了风水之后买下的,他们这一行其实很奇怪,明明最忌讳神灵,偏偏又做着偷鸡摸狗的事。有大任务时,门主会请“大师”看黄历,选吉日动手,完成任务后还会带着门徒酬神,比正经的信徒还虔诚。

  用门主的话说,他们这个职业多少损人功德,折人寿命,所以要用别的方法将这些东西补回来。

  想到这里冷非鱼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我与飞鸟私活接得太多,把命都折完了。”

  抬眼,看着墙角边一道修长的身影她慢慢停下了脚步。

  从身量上看,应该是名男子,背着月光而站,整张脸淹没在白色昏暗的光亮里,悄悄躲在墙边的皂角树下。

  冷非鱼蹙眉,阴影看上去似乎很熟悉。朝旁挪了半步,她鬼使神差地蹲了下来。

  阴影在墙边新建的四个墓碑前徘徊了十多分钟,先是拿着不知道是纸巾还是抹布的东西将墓碑仔细擦了一遍,最后索性坐在墓碑对面,轻声低喃的声音顺风传来,窸窸窣窣的听不真切,冷非鱼却能感受到那抹悲戚的情绪。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男子终于起身,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

  是他!

  冷非鱼眼角一跳,虽然在月光下那只是个模糊的轮廓,可她还是认出了那张脸最近老是在自己面前晃悠的脸——莫曹!

  君无瑕的贴身小厮。

  他到这里做什么?

  待身影走远后冷非鱼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在原地踌躇了几秒,慢慢走到莫曹先前站立的地方。

  齐刷刷的四个墓碑,上面是她与飞鸟,还有野花和杂草的名字。

  胸口一沉,冷非鱼湿了眼角。

  “‘双子门’最杰出的一代中的黄金四人到最后就只剩下四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自我调侃了一句,冷非鱼倔强地翘起了嘴角。

  胸口的压抑让她呼吸急促,目光触及到墓碑花台上面的四束花,蓦地一紧,连带着她身上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

  她的墓碑前赫然放了一束蓝楹花,昏暗的蓝紫色在白色的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光亮。她喜欢紫色,所以对这种有着蓝色和紫色花朵的落叶乔木格外钟情,曾经对杂草他们说过,如果自己不小心走在他们前面,他们去看她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这样的花束。

  莫曹怎么会知道这些?

  在她的记忆里,从未与此人有过交集。

  他,究竟是谁?

  半夜三更到墓地扫墓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认识野花和杂草?”

  甩掉胡思乱想,冷非鱼走到飞鸟的墓前,低声说道:“飞鸟,我还活着,我一定会揪出当年的幕后凶手,把他带到你的面前。”

  伸手,抚上冰冷的墓碑,冷非鱼犀利的眼神骤然变得温柔,看了两边的墓碑一眼,故意凶巴巴地说道:“花花、杂草,你们俩在下面安分点,好好陪着飞鸟,我心情好的话还会给你们烧点东西和钱,否则……”

  她停下来,将小手攥成拳头冲墓碑挥了挥,“否则老娘一毛都不给你们!”

  威胁的话说完,她落寞的眼神最后瞅了一眼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重新回到碎石路上,她的机车才刚淹没在拐角处,路的另一端,一辆一模一样的机车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