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龙盗凤
作者: 金镶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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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不想君无瑕听到她的话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生怕她消失一般,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下颚搁在她的肩头,鼻音哽咽,似乎是在抽泣。

  冷非鱼叹了口气,双手圈在君无瑕的腰间,声音柔柔地说道:“无瑕,我没事,你先放开我。”

  “不放。”君无瑕瓮声瓮气地答道。

  冷非鱼苦笑,她记得自己在婚礼上初见他时,他身上的气息犀利,张扬且孤傲。可为什么他的性格却越来越像孩子,颠覆了她先前的认知?

  抬手,她拍了拍君无瑕的后背,“无瑕,我渴了,你帮我倒杯热水。”

  君无瑕固执地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顿了几秒,才将她轻轻带出,定定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走出门外。

  冷非鱼松了口气,回到窗边坐下,眼睛盯着蔚蓝色的大海,脑袋里却如慢镜头般,回忆着先前落水的那一幕。

  君无瑕本是无意,虽然他用力扫到自己脚后跟那一下的确让她惊了一下,可并不是其他那些人看到的那般自己被带离了重心,她只是顺势虚晃了两下,而……

  双眼蓦地一紧,冷非鱼漆黑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霜。

  ……

  “啪。”

  狭小的杂物间只能容下两个人,申洪珊一脸倔强,微微垂着眼帘,看着在脚边破碎的陶瓷茶杯,眼神不屑。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学着自己拿主意了。”申亦的声音不大,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他隐忍的怒火。

  “我没做错,”申洪珊倔强地回道,“她是自己重心不稳,我扶了她一下,没扶住,她自己栽进了海里,和我无关,是君无瑕把她撞下去的,我……”

  “啪。”

  再一声清脆的声音过后,申洪珊捂着自己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申亦,完全不相信从脸上传来如火炙烤的感觉是父亲抽了自己一耳光。

  “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还要对你说几次,你才会记着我的话?”

  申亦背光而站,从后背折射过来的光亮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猥琐,他的个头本不高大,缩在杂物间的柜子后面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存在,而此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气息却异常扎眼,整个杂物间的气压也降了几级。

  “我做什么了?”申洪珊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申亦,用仇恨的语调质问道,“我是你女儿,你从小到大有没有为我想过,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排斥我的吗?就因为我是‘二当家’的女儿!”

  她把“二当家”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嘴角的笑容极其嘲讽。

  “怎么,嫌我没本事,拖累了你?”申亦朝前走了一步,身体从黑暗里露了一半出来,斜射进窗户的阳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如修罗一般。

  “你没有拖累我,你拖累了她,你的确没本事,你要是有本事你就不会把自己的女人送到别人的床上,你……”

  “啪。”

  又一声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屋内,申洪珊愣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她仰着头,笑地眼角流出了眼泪,连气都没有喘一下,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全都发泄出来,如鬼魅一般的笑声里夹杂着她浓烈的不甘,嘴角的鲜血顺着下颚淌在地上,她整个人披头散发,十分狰狞。

  申亦皱起了眉头,这里虽然离船舱较远,可那群人的洞察能力异常敏锐,他可不想遇到无法解释的场景。

  吸了口气,他收起身上的煞气,轻声说道:“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出去,你这样像什么话,记住今天的教训,别以为你可以在那群老东西眼皮子底下做点什么,他们个个是人精,连我都要小心应付。这次的事就算了,下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申洪珊,“如果你想再回到下面,我不介意把你送回去。”

  “魔鬼!”申洪珊恶狠狠地瞪着他,“对你而言,他才是最重要的,你为了他可以不惜一切,我不过是你利用的棋子,我是你女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也说了,我是魔鬼,我可以把自己最爱的女人送上别人的床,又为什么不会利用自己的女儿?”申亦好笑地看着申洪珊。

  “是啊,在你心里,只有他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么在乎他却还是……”

  “够了,”申亦不耐烦地打断了申洪珊的话,“记住我说的话,你再忤逆我的意思,我就把你送回去,那是什么地方,你比谁都清楚。”

  申洪珊打了个冷颤,曾经的经历如梦魇一般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发过誓不会再回到那里,绝对不会!

  即使是棋子,她也要让这个被自己叫作“父亲”的人知道,她有她的价值,或许不是制胜的那一枚,但绝对是举足轻重的那一个。

  看着申亦离去的背影,申洪珊冷笑。

  众人回到岸上,苗佛苓立刻带着冷非鱼去了医院,在冷非鱼强烈不满中,她才暂时打消了叫冷辰旭将林寒轩叫来的念头。

  君无瑕跟在冷非鱼身边寸步不离,虽然苗佛苓偶尔会甩脸色,但他都好脾气地应了下来,三个回到酒店的时候,苗佛苓的脸色好了很多。

  “鱼鱼,你先回房间休息,晚饭的时候妈叫你。”

  苗佛苓把冷非鱼送回房间就转身离开,留下一对年轻人大眼瞪小眼。

  君无瑕怯生生地看着冷非鱼,比起苗佛苓的阴阳怪气,冷非鱼的沉默更让他心里没底。

  “无瑕,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好。”

  君无瑕忙不迭地点头,见她朝沙发走去,便从柜子里抱了床毛毯搭在她身上,又将沙发上的靠枕垫在她脑下,细心地将毛毯掖好,坐在她身边。

  “……”

  冷非鱼无语地看着过分贴心的君无瑕,“你这样,我怎么睡?”

  “我、我……”君无瑕尴尬地笑了笑,“那你睡会儿,我到外面转转,你醒了我还没回来就给我电话。”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眼角瞄到矮桌上的花瓶,里面插了几株纸折的太阳花,漆黑的眸子一缩,起身,走了出去。

  沿着酒店外的沙滩走了段距离,在海岸线的尽头他停下来朝四周看了一眼,这是条死路,前面是巨大的礁石,左边是海,右边是空旷的沙滩,再远点,是几棵棕榈树。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抿嘴笑了笑,径直走到礁石前,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徒手翻了上去,在最顶端看到一个大坑,想也没想就跳了进去。

  “看见我的留言了?”

  雌雄难辨的声音从大坑的另一边传来,说不上十分友好,带着长者的威严。

  “那么丑的太阳花想不注意都难。”君无瑕扯着嘴角笑了笑,突然神色一凝,“师傅,你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声音里透着促狭。

  “嘿嘿,我见你老突然跑来,还急匆匆地留了言,以为有什么特别的事。”君无瑕没了往日的孤傲,言语中带上了一股痞、子味。

  “老者”轻飘飘地哼了一声,“你中招了?”

  君无瑕神色一凝,不以为意地说道:“着了道,差点没命,我还以为你会救我呢?”

  “你以为我无所不能,神通广大?”老者调侃了一句,“你小时候出事,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要不是我给了你药,你会活蹦乱跳到现在?没有我教你武功,你会有本事从君不诈那家伙手里把画偷出来?”

  君无瑕得意地笑道:“是,师傅,徒弟我知道您劳苦功高,有好东西我第一个孝敬您。”

  戴着面罩的“老者”上前一步,整个人暴露在阳光下,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显得特别精神,光是腰板一挺,站在那里就有种不怒自威的肃穆感。面罩下一双狐狸一般的眼睛扫了君无瑕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你有事瞒着我。”

  君无瑕眼神一滞,直直地迎上了“老者”的目光。

  “谁给你的药?有哪里得来的药?”

  “老者”的话没有丝毫的缓冲,更没有给君无瑕留下喘息的机会,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君无瑕,犀利的目光似乎径直戳穿了他的头盖骨,拨开他的脑髓,挖掘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君无瑕眉心一沉,放慢了自己的呼吸,收敛气息后的他,眼底的流光溢彩变成了无尽深邃的旋涡,自然流露的王者霸气阻断了周围空气的流通,原本空气就不流畅的大坑更显憋闷。

  半眯着一双阴鸷的凤眼,他那与生俱来的高傲排斥着周围的一切。

  “老者”慢悠悠地叹了口气,“你不想说就算了,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这件事是你自己查,还是我查?”

  “我自己查。”君无瑕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第一次,我年龄小,无法防备,第二次……是我活该,放松了警惕,绝对不会有第三次,我会让那些人生不如死!”

  老者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小心,你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我。”

  话音一落,大坑里的气流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君无瑕望着空荡荡的大坑扯着嘴角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