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水泮
作者: 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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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轩正厅,除轩辕凌再无他人。此生寂寂,他似乎早已习惯。略看了会儿书,他今日却总觉烦闷,扔掉书,悠悠踱到院内紫藤下。晚秋时节,藤条上几乎早已光秃,残存的几片干黄枯叶在瑟瑟风中,如蝴蝶轻振羽翼。

  早有小厮摆好靠榻,丫头们取来狐皮铺好,一派动作利落干脆。轩辕凌看看一众目不斜视的小厮丫头,忽问:“本王很可怕?”

  小丫头惊诧扑通跪倒,刚想抬头,忽又狠狠低下去:“不是……不是,不全是,奴婢不敢……”她大概也觉得自己话说的混乱了些,又补充道:“除王爷自身外,夫人才刚吩咐的,谁胆敢直视王爷,各种惩罚……”

  轩辕凌听后似乎很是感兴趣:“哦?各种惩罚?”

  小丫头点点头,一时忘神,细数起来:“一般小厮们罚跑圈,丫头们给大家捶背,有时罚大家讲故事说笑话,直到逗她乐……”

  轩辕凌噙着丝淡淡笑意,聆听沐宛初种种恶迹。他瞧瞧软榻,“你们夫人爱坐这里?”

  丫头正数到尽兴处,闻王爷问话,愣了愣,大概暗咒自己口舌快,王爷昨晚可是宿在这里的呀!“回……王爷,夫人的确喜欢坐在紫藤下,托着下巴犯傻。不过,”她咽口气,“夫人最喜欢歪在榻上……”

  “你下去吧!”轩辕凌似是十分不满她的絮絮叨叨。

  丫头顿顿神,忙磕头匆匆跑开。

  轩辕凌坐上软榻,紫瑛捧上一杯热茶,垂头又快速退回去。轩辕凌瞧着她们抿抿嘴唇,捧起来呷一口,挑挑眉,扬扬嘴角,又大喝几口,舒舒服服躺到软榻上。藤萝枝桠交相掩映,蔚蓝的天空悬着片片云朵;风吹过,枝条晃动斑斑驳驳,缓缓模糊整个视线,人的心思也随之恍恍惚惚……

  “二哥、三哥,你们看大哥——”轩辕昭不知何时闯进院子,而轩辕凌竟未察觉,这在往日绝不可能!昭儿一手指着轩辕凌,回望着两位哥哥,语气中十分不满。

  轩辕皓哈哈笑起来,轩辕景亦笑笑,三人直奔轩辕凌而来。轩辕凌瞟他们几眼,才缓缓站起身,看着丫头们摆好暖垫,坐好,神态自若:“你们竟凑到一起来了。”

  轩辕皓打趣:“知道你要走,我们仨可是一大早聚到承明殿苦等,谁料想直到午时,还不见你人影儿!”

  说话间紫瑛领着丫头们又换上热茶。轩辕景坦然落坐:“往年,大哥可是必去宫中的,可今日……”他斜睨着软榻,笑着摇摇头,顺手掬起茶,只闻一股淡淡的菊香扑面而来。他微怔,优雅地浅饮一口,呵呵笑道:“难怪大哥在此处饮茶?”说罢,又喝起来。

  轩辕皓好奇地挑挑眉,伸手端起茶,饮一口,花香若有若无,似乎只余满口满口的茶香,“确实好茶!”

  昭阳公主抬头看了几位哥哥,一一瞪过去,十分不屑。“难不成比二哥的贡茶还好?”赌气喝一大口,“我觉得没什么嘛!”

  其余三人相视笑笑。

  昭儿见众位哥哥如此,大是不平,四处张望,“我们一来,便听说哥哥昨日一下朝就跑到这个院子,至今不曾踏出呢!哼!”她站起来,“怎么还不见她,我今天一定要见见她!”

  轩辕皓与轩辕景一副看戏的模样,轩辕凌对她甚无奈,“你女孩儿家,莫胡说!”

  昭儿跑到大哥身旁,蹭蹭,撅起小嘴嘟囔:“哥哥果然娶了嫂嫂,忘了弟妹……”轩辕凌不自然地推推昭儿,顺手向上扯扯衣领,昭儿不依不挠撕扯着玩笑。忽然她失声惨叫,一手扯着轩辕凌的衣襟,一手捂住嘴巴,不敢相信地怔怔望着轩辕凌。“哥,谁竟敢大胆咬你?……”手依旧指着轩辕凌,侧脑叫道,“二哥,三哥,你们看大哥!”皓景二人哑然失笑,轩辕凌忙避开昭儿,惶惶站起,掩掩衣领,一脸尴尬,遥遥远望,似乎全然不顾及笑成一团的兄妹仨。

  “哈哈……我说大哥今日不进宫呢!”轩辕皓大笑道。

  “嗯嗯,的确该一见这小嫂嫂,竟敢让一向冷峻的大哥吃家法!啧啧……”轩辕景火上浇油。

  昭儿毕竟是女孩子,才刚反应过来,脸有点儿烧,不过性格大方的她并不太在意,急忙喊着“小嫂嫂,小嫂——”

  “好了!她今日不在!——”轩辕凌冷然道,语气中有点真怒!

  其余三人听到个个噤声,努力忍着笑。忽而昭儿没忍住,吭哧吭哧笑出声来,又逐渐扩大成大笑,撒娇:“不要生气嘛!又没有外人,哥哥何必这么严肃——”她忽强忍住笑,低头做小,“都怪昭儿,昭儿小不懂事,求哥哥责骂。”

  轩辕凌看着自己疼爱的小妹,低叹口气,英明一世算是毁于一旦了!

  四人俱沉默不语,气氛略有尴尬。紫瑛又领丫头们来换热茶,轩辕景瞧了瞧,向正在转身的紫瑛道:“你倒是说说这茶如何罕见特异。”

  紫瑛跪在地上,想了想,“这茶倒没什么,只是冲茶的水略有不同。”

  “你这水该不会真取自什么六月霜七月雪或者什么花露吧?”昭儿问诘问。

  紫瑛偷偷抬头,咋舌觑觑昭阳公主,“其实水本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水,只是,那水冲茶之前熏过菊花。”

  轩辕景点点头,又好奇:“那为何不用水泡,而是熏呢?”

  紫瑛暗暗舒口气,幸亏当日多嘴追着小姐问了个究竟,否则今天囧大了……“浸泡过花瓣的水固然好,却容易留下残渣,即使滤得干净,也不能滤除其涩味,而且水的味道会因花香太浓而损坏茶香。”

  轩辕景连连点头,品着茶,“那是如何想到这种方子?以菊花入茶早已有之,但如此喝法,极是新鲜。”紫瑛暗叫苦,这个问题可是当初并不曾问,只得道:“当时正值九月中旬,菊花盛开,小姐在比翼亭中赏花儿,可能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