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雷魂
作者: 壶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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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子中间有一口池塘,因为是山泉流入的缘故,池塘清澈见底,周围是大片空地。

  赵毅两人跑到水塘边的时候,空地上已经堆着不少的猎物。一大群孩子在空地上四处奔跑,寻找着自己的父亲;有一些妇人也已经闻讯而来,他们是来寻找丈夫并且准备清理这些山里带回来的猎物的。

  一些孩子和妇人已经找到自己的父亲和丈夫,孩子就使劲的往父亲身上爬——要爹抱,妇人则絮絮叨叨兴奋不已的和丈夫边说话边眉目传情。

  赵毅看见小胖子站在一个大胖子的身边,扯着大胖子的胳膊跳着叫着。

  以小胖子的身材,想学别的孩子像猴子一样爬到父亲怀里是绝无可能的,而以小胖子的体重,大胖子抱着也绝对够呛;所以,小胖子只能扯着父亲的胳膊撒撒娇。不过很快,赵毅看见大胖子牵着小胖子的手,蹲下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小胖子就坐在了大胖子的腿上了。

  虎子也看到了他爹,放开拉着赵毅的手,“爹!爹!”兴奋的叫着,飞快地跑过去,顺着虎子飞跑过去的身影,赵毅看见了三叔,那个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魁伟的赵岳武。

  赵岳武看见儿子跑来,笑容满面地蹲下身,张开双手迎着飞跑而来的儿子。隔着三步远,虎子纵身一跳,跳进了父亲的怀抱,搂着父亲的脖子,兴奋地大呼小叫起来。

  这样的场面自然没有赵毅什么事情,但是看见刚刚在晒谷场边还谄媚的叫着“毅哥儿,毅哥儿”的小胖子和虎子这会儿在父亲的怀里亲热的撒娇,因为骄傲和兴奋而通红通红的小脸。

  赵毅忽然想到了前世含冤而死的父亲,想起了母亲弥留之际哀伤的眼神,又想起赵家祠堂里那个没有灵牌的供位,想起夜里偶尔醒来听见娘幽幽地叹息……

  赵毅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

  虎子在父亲的怀抱里叽里呱啦地讲着,告诉父亲:父亲不在家的日子里,他干了些什么,家里有些什么事情;还告诉父亲,他最要好的兄弟赵毅已经康复如初,而且成了打架能手。

  “小毅病好了,还能跟你们一起玩了?他人呢?”三叔奇怪的问。赵毅生病之前挺黏自己的,有那么一种把自己当父亲的感觉,自己也把赵毅当儿子看。以前这种时候,赵毅肯定是和虎子一起跑过去,抢着要自己抱的。

  “呐,呐,在那边,在那边呢。咦,小毅怎么走了。”虎子指点给父亲看。

  赵岳武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见赵毅正往赵家的方向走去。低着头,慢慢的走着,缓缓而行的身影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孤单。

  ……

  赵毅心情抑郁的回到家里,坐在凳子上不说话,只是发愣。

  按说赵毅那三十几岁的灵魂和柳氏这个娘,以及从未见过,即便在原先那个赵毅的记忆中也是形象模糊的父亲,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所以就算看见其他孩子在他们父亲的怀抱中邀宠撒娇,也不必伤春悲秋触景伤情。

  但是人毕竟是一个有思想会思想、有感情讲感情的动物,想到自己占有的是赵毅的身体;这个身体和柳氏,以及那个不知道什么样子的爹,是直接的血缘关系,想起柳氏对自己的关爱;想起自己到目前为止,对于这个父亲可以说是一无所知,难道将来自己的媳妇问自己,她的公公是个啥样子,或者自己以后的孩子问起爷爷是个啥样子的时候,自己的回答居然是不知道?

  想起以后自己必定要和族人以及伙伴们生活在一起,当别的孩子时不时的在父亲面前邀宠撒娇,自己只能在一旁干看;而且保不准啥时候柳氏的族人发个神经跑过来要柳氏改嫁啥的,自己该如何处之?

  难道自己忍心看着柳氏年纪轻轻便守寡终身?

  不说在这个地方并不鼓励年轻女人死了丈夫便要守寡终身从一而终,就算自己的心里,对这样的守寡终身从一而终的事情,那也是相当的不以为然。

  说不得等自己日后可以自立门户的时候,还要想办法去撮合柳氏的婚姻。

  可万一自己还没自立门户,柳氏就已经要改嫁了呢?

  难道自己要当拖油瓶?

  赵毅仿佛看见自己成为拖油瓶后,那无休止的无边黑暗的拖油瓶生活,想起如果继父和柳氏恩爱非常而对这个拖油瓶恨之入骨,三天两头找茬谩骂,鞭敲棍打那该怎么办?

  ……

  赵毅的心情很纠结,于是坐在凳子上发傻。

  因为想的太深刻,所以表情时而发愣,时而发狠,时而恐惧;正在想入非非,觉得自己应该拿把粪叉叉死继父,然后跑到千里之外从此不再回来,但是想想柳氏对自己的好却又无法下手的时候。

  听到柳氏柔声问道:“毅儿,你怎么啦?受什么委屈了?”抬起头看见柳氏正站在自己面前,关切疑惑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原来柳氏正和三婶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三叔以及狩猎队已经回来的事,三婶还不知道。不过看到赵毅拉了把凳子闷闷的坐着一言不发,眉头纠结成一团,一只手,肘撑膝盖拳顶下巴,一副思想者的模样,表情变化如同白痴的时候。三婶知道接下来是柳氏哄孩子的时间到了。

  柳氏送走三婶后,回来看赵毅一副心无旁骛纠结入神的样子,哪里知道赵毅在想什么有关“媳妇”、“孩子”、“拖油瓶”的问题,还以为赵毅在外面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刺激呢。

  赵毅脱口问道:“娘,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柳氏听到赵毅问这个,不禁愕然,急忙问道:“这孩子,怎么想起问这个?”

  赵毅看着娘,说道:“三叔他们回来了。”

  柳氏恍然,说道:“我道是怎么了呢?原来是这样啊。”柳氏也想到赵毅是受刺激了,安慰道:“傻孩子,别想太多了,这么多年我们娘儿俩不是也过来了?”

  赵毅说道:“我就想知道爹是什么样子的嘛?”

  柳氏想了想,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说道:“你爹啊?你爹是个很好的人啊。”微笑着安静了半晌,又接着道:“你看你这脸,这眉毛,这鼻子,和你爹一模一样。”又安静了一会儿,又说道:“你爹是个很好的人。”

  “爹是怎么死的?”赵毅接着问。

  柳氏好像没听明白似的看着赵毅,赵毅目光坚定的看着柳氏。

  两人互相盯着看了一会儿,柳氏突然怒道:“谁让你问这个的?”

  赵毅不答,只是看着柳氏。

  柳氏站起身来,红着眼拿起边上的一把笤帚就往赵毅的脚上抽,一边抽一边哭着说:“谁让你问的,谁让你问的。”

  打不了几下,柳氏转身进了房间,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赵毅听见房间内传来柳氏压抑着的呜咽声。

  赵毅拉起裤脚看,小腿上是深深的印痕。

  ……

  快要过吃中饭的时间了,柳氏开门走了出来,看也不看赵毅,沉着脸直接到厨房做饭去了,厨房里不时有砰砰啪啪摔板子撂锅盖的声音。

  赵毅紧紧的跟着柳氏,柳氏在灶台前,他就跟到灶台前,柳氏到灶台后,他就跟到灶台后;跟了几个来回,柳氏叹了口气,蹲下身掀起赵毅的裤脚,看着笤帚抽出来的印痕,问道:“疼不疼?”落下泪来。

  赵毅摇摇头道:“不疼。”

  柳氏柔声说道:“是娘不好,娘不该打你。告诉娘,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赵毅说道:“我就是想知道,都没人跟我说我爹的事情。可是我还是想知道,毅儿明年就十岁了,不小了。”

  柳氏看着赵毅的眼睛,说道:“不是娘不告诉你,只是现在你还小,以后等你长大了,娘会告诉你的。以后别问了。”说完,站起来转身做饭去了。

  站在柳氏身后的赵毅分明看到,柳氏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

  傍晚时分,三婶过来叫赵毅和柳氏上她家吃晚饭,顺便给赵毅家送了点野味过来。

  吃完晚饭,略叙了几句闲话,柳氏先回了家。

  赵毅赖在三叔家和虎子还有刘灵一块玩。直到月亮升的老高才说要回家睡觉。三婶便让三叔送赵毅回家。

  两家离的不远,大概百来米的距离。走到半路的时候,跟在三叔后面的赵毅说道:“三叔,想问你个事。”

  赵岳武笑呵呵的说道:“你这小鬼头,什么时候跟三叔这么说话了,你问呗。”

  “我爹怎么死的?”

  一听这话,正乐呵呵走着的赵岳武,猛地停住了脚步,嚯的转过身来,瞪着赵毅问道:“谁让你问的?”

  赵毅仔细的盯着三叔,说道:“没人要我问,我就是自己想知道。”

  三叔盯着赵毅看了一会儿,沉声问道:“你娘跟你怎么说?”

  “我娘不肯说。我娘要是肯说,我也不会来问三叔了。我知道您和我爹最要好,我爹的事情您肯定知道,所以我来问您,您能告诉我么?”赵毅诚恳的说着。

  三叔站着想了片刻,蹲下身对赵毅温和地说道:“你能想着你爹,三叔很高兴,但是你现在还小,三叔不能跟你说,等你长大了,三叔再告诉你。”

  “我长到多大才能告诉我?”赵毅问

  “十五岁!”三叔答。

  “谁规定的?”赵毅又问。

  三叔看着赵毅,赵毅看着三叔。

  在明亮的月光下,赵毅看见三叔的脸色逐渐变的阴沉,听见三叔的双拳捏的“咯吱”作响。

  “族长!”三叔嘴里迸溅出两个字,转身就走。

  回到家的赵毅一声不吭,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柳氏似乎也心情不好,没怎么理会赵毅。

  赵毅枕着双手看着天花板,默默的想着,这个爹到底怎么死的呢?为什么灵牌摆不上供位呢?为什么柳氏和三叔都不告诉自己?不是不告诉自己,而是因为自己年纪小;为什么一定要到十五岁才告诉自己呢?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呢?

  ……

  另外一张床上,柳氏又翻了个身。

  夏日的夜晚总是热烘烘的,屋外传来的各种虫鸣声嘈杂刺耳,听着就使人感觉烦躁讨厌。

  赵毅思前想后,纠结半晚。

  这事情看来的确有古怪,先是没有灵牌的供位;再是娘死活不肯明言,再然后是三叔不肯明言的同时,流露出来无法抑制的愤怒情绪;而且老太爷还规定了一个十五岁的期限;这一切都透露着奇诡。

  这个爹着实有些奇怪呢。

  所以赵毅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要找个机会直接问老族长。

  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吃过早饭,跟柳氏说了声,便出了门;七拐八弯的来到老太爷家门口,看看能不能找个没人的机会,进去单独问问族长。

  就昨天娘和三叔的表现,赵毅知道,问其他人都是白搭,最宠自己的娘和把自己当儿子的三叔都是那个态度,别人那里更不可能问出啥东西来。如果被娘知道自己到处去问爹是怎么死的,估计娘得伤心死,还得把自己关起来当鸡养了。

  赵毅在老太爷家门口不远的僻静处,一边假装玩泥巴一边偷偷的看,见几个族里担任长老的爷爷,自打早上进了老太爷的家门,便不曾离开;而且老太爷家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一个上午就没断过。

  仔细想了想,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这进山狩猎的队伍刚回来,事情很多,老太爷自然是召集族里的长老一起处理,这几天估计是清闲不下来了。

  想通这环节,赵毅果断的跑到晒谷场找虎子和小胖子他们厮混去了,老是呆在这里,别人倒是无所谓,但是如果传到柳氏的耳朵里,估计柳氏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原因,那就真完了。

  赵毅等了一天又一天,终于在第五天早上,发现一个长老都没来老太爷家。

  这五天中,赵毅甚至想过半夜翻墙进去找老太爷,只是随后想想还是放弃了。赵毅又观察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来找老太爷,估计是该处理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没人来请示了,而且族长也给几个长老放假了。

  于是赵毅慢慢悠悠的走过去,然后又慢悠悠的靠近门口往里面看,想着如果没人,他就直接进去了。

  “咦?这不是小毅吗?”赵毅刚看了一眼,里面就传来一个女人的问话声。

  “啊,是我。”赵毅连忙回答,心里暗暗腹诽:你警惕性这么高,眼神这么好干嘛呢?

  “小毅,这么早到太爷这里有什么事情啊。”问话的女人朝赵毅走过来,笑着问道,这时赵毅已经看清楚,长的胖胖的,圆圆润润的,挺喜气;这是二爷爷家的七婶。

  赵毅连忙答道:“啊,是七婶啊。我路过这里,想起好多天没看见太爷爷了,想进去看看太爷爷,向他问个好呢。七婶,太爷爷在家吗?”

  “在家,在家。刚刚起床,我进去看看太爷用过早饭没,你先等等啊。”七婶笑的像天官赐福,转过身往后面走,一边走一边说:“这小毅,真懂事,晓得来看看老太爷。”

  赵毅暗暗的汗了一个。

  不一会儿,七婶又很圆润很喜气的走了出来,胖胖的脸上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七婶对赵毅说道:“老太爷吃完早饭了,在后园遛食呢,听见你来看他,很高兴;来来来,跟我来,我带你过去看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