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亚特斯的蓝色蔷薇
作者: 应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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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技学院一角,医务室内。

  “只是扭伤了一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躺一下就没事了。”医务室内的中年医师一边收起检查器具,一边回头叮嘱,然后潇洒地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了病房。

  戴茨就坐在离病床不远处的椅子上,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保持着一脸的无奈微笑,“小蕾你也不算柔弱啊,平时都是很能上蹿下跳的,怎么这次就扭到了呢?”

  “天有不测风云!”我随意地躺在病床上,没好气地瞄了戴茨一眼。相较于我的不雅,戴茨显得高贵多了。整齐昂贵的衣着,很有品位的发型,绅士的微笑……怎么这个人,似乎特别喜欢微笑?不,不止他,我开始怀疑绅士们的笑觉神经是不是特别的发达——哥哥去诱惑女人时噙着微笑,撒兰提亚家族的贵公子基斯很少见他不笑,戴茨也是从年头到年尾都在微笑……在他们身边,我怎么也看不出来自己是个公主了……

  “戴茨,你不是毕业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气氛过于萧条,我开始没话找话说。

  “我也算是这里的校友吧,在艺术节这样重要的时间里不能回来吗?”

  “呵,当……当然能!”

  ——呼,一阵凉风吹过,又冷场了……

  “其实戴茨你可以回去晚会,不用管我的。我躺一躺就好了。”我郁闷得只能赶人了。

  戴茨了然一笑,站起身走出病房。我刚吁了一口气,他就在门口回头了,看着我,“小蕾,那件事……真的不能考虑一下吗?”

  “那件事?”我懵了。

  “做我女朋友。”戴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顿时一窘,干笑起来了,“我现在——还没有想交往这个心思,你今年也不需要做什么表白活动了……”他还真是执着啊,我还不想又一次无声抗拒招来众多女生可以将我大斩十八段的锋利眼刀,更不想被卡罗琳再鄙视一次……

  “如果一直以来向你表白的是基斯,你会接受吗?”戴茨微笑起来,那笑容并不完美,带着点落寞。

  我心里一阵悸动。基斯……如果一直向我表白的人是基斯,我会不会……忽然掉下黑线两三根:“基斯有可能在公众场合向我表白吗!”

  戴茨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大笑了出来,“的确——不可能!”

  所以答案就是——不会!

  “你出去,我等一会儿就出来。”我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我的体质是很强悍的,愈合能力极强,恢复能力也不差。过了不足半个小时,我扭伤的腰就恢复了,而且恢复得特别好,连肌肉酸痛也完全散去了。

  我换了一身正常的衣服,回到晚会上。学校的广场中央已经燃起了熊熊篝火,火的热情驱走了秋夜的凉意。宽阔的广场上一排排的桌子上盛放着食物和酒类,而篝火周围一带,成双成对的艳妆艳服男女跳着火热的舞蹈。

  ——这种热情,是只属于多维亚特斯的热情。

  “呵呵,我们的公主殿下终于来了,也不枉戴茨大少爷等了这么久。”一群平时交好的同学中的某一个眼尖发现了我,立刻整群围了过来起哄。

  “你们想干什么?”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我无奈了。

  “米拉,戴茨学长在那边!”更有好事者引导我看向戴茨所在的方向。我顺着看过去,戴茨正一个人站在灯火阴暗处执着酒杯,偶尔礼貌应付一下抵抗不了美色诱惑粘过来搭讪的美女们。

  “不知道今年戴茨大少爷会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呢!”又有人闹起了,一大帮人连连附和。我翻了一下白眼,为了摆脱这群嘎嘎叫的乌鸦,我一脸坦然就义地向戴茨走过去……

  “不疼了?”戴茨优雅地执着酒杯,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我看了看他身旁只剩下半瓶的酒,怀瑟斯英式杜松子酒。哇,杜松子酒,还是伦敦干金酒,烈酒啊,戴茨他居然一个人就喝了大半瓶?还脸都不红一下?

  “你——很能喝!”我指着那剩下的小半瓶酒,脸部有些抽搐地称赞。

  戴茨不以为意地喝干杯中的酒,习惯性地亮了亮杯底,“杜松子酒,是我最爱的酒,不会喝醉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灌你一杯威士忌或者兰姆酒,甚至只是一杯赫雷斯葡萄酒,你都会喝醉喽?”我“天真”地问。

  “是。”

  “那以后找个机会一起喝?”

  “如果是和你喝的话,我想你应该会比我早半个小时醉倒。”戴茨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我气结。这也算是很容易喝醉?

  “要来一杯吗?怀瑟斯,很不错的酒。”戴茨扬了扬手中的酒瓶,瓶口立刻散发出一股极致的清香,的确是很不错的酒。

  “好。”我瞄了瞄桌上,在摆放着酒杯的地方拿起一只干净的递到戴茨面前。戴茨帮我满上,自己也倒足了一杯,那小半瓶酒就没了,碰了碰酒杯,一股喝下。果然是很好的酒,一下咽喉,那股很淡很清的杜松子香味就溢满了整个口腔。

  “还喝吗?”戴茨脸色不变,走到不远处拿来了一瓶未开的酒。他走回来,扬了扬手中的酒,“是上议院。”

  我酒量虽然比戴茨差了几个档次,但还是不错的。而且戴茨介绍的这种杜松子酒的确很可口,一杯下去,我的双颊虽然有些热,但还是忍不住点头,想再喝。不过——

  “换个地方喝吧。”我看了看戴茨身后,那十几双原本直盯着我们的眼睛立即心虚地转过一边。

  戴茨会意,“经济学院后面有一个湖,环境还不错,去那里喝?”

  “好。”我点头,跟着戴茨走出了喧闹的广场,绕到不远处的经济学院,戴茨原本就读的学院。

  那里的确是一个好地方。夜晚,天色不十分黑,月亮借光笼罩着整个湖。没风时,湖面寂静得泛不起一丝波澜;而当一阵飒爽的凉风袭过时,湖面就星星点点地闪着光。偶尔一阵水响,就知道有鱼儿耐不住寂寞,翻腾着跃上水面来,似乎想要亲吻柔柔的月光。湖边不是翠柳依人,而是人工设计的精致花丛,走进去,人就完全隐形了,

  我们是靠着缠满蔷薇的花栅栏站着的,特别设置的花架成为了我们的吧台。一杯上议院杜松子酒下去,一会儿后,我真的感觉到我有些微醉了。

  “呐,戴茨,你说你是因为……因为最喜欢杜松子酒才不会喝醉,那‘未饮先醉’又是……说的怎么回事?”我紧紧拽着酒杯,神智开始不稳定,说话也不利索了。

  戴茨低低一笑,“还说自己酒量不错,要和我喝酒呢,只两杯就醉了?”

  “我——才没有醉!别扯开话题,回答我!”我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整个人一团水分过多的面团一样,懒懒地靠在花架上。嘴上是这么喊着,但剩下的理智还是告诉我,确实不能再喝了。

  “这说的对象不同啊。”戴茨神情安然地又帮自己倒了一杯酒。这酒鬼,怎么就不醉呢?“男人嘛,对自己喜爱的酒当然是千杯不倒。”戴茨一口饮干杯中的酒,放下酒杯,转过头来注视着我。

  “讲重点!”我狠狠地咬出了一句,大有再龟毛我就一口咬死他的气势。狠劲上来了,酒意就下去了些。

  “未饮先醉——说的是对女人。”戴茨的脸终于微红起来了,也许是因为过量酒精的作用,深褐色极漂亮的眸子望着我,深邃起来。

  “有这样理解的吗!”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吐出来的气息,是很清新的杜松子香味。

  戴茨扬唇一笑,“小蕾,你——或许就是让我未饮先醉的女孩哦。”

  “这是今年的表白吗?”我笑了,对他的表达倒没多大在意。每年这个时候都能够听到戴茨相同目的不同内容的话,说没有一点儿感觉或者感动是假的。但今年我真的应该谢天谢地了,他没在全校的人面前说。

  “是。”戴茨直言不讳,“看在我辛苦了那么多年的份上,今年回报一点怎么样?”

  “回报?”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着花架,身子向后微倾,半躺式地靠在花栅栏上。这种蔷薇是被改过基因,没有刺的。

  “可以吗?”戴茨的眼神更幽深了一些。

  我歪了歪脑袋笑道,“不触及我底线是可以的。”

  “一个吻不算是你的底线吧。”戴茨的语气有些狎昵暧昧起来,身子前倾,清香的气息灼热地吐在我的脸上,手臂也放肆起来,往我身后一勾,揽住了我的腰。

  只是一个吻而已?这也太简单点了吧。多维亚特斯本来就是一个以吻为基本礼仪的国家,一个礼貌性的吻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你自己说的,别后悔。”我随意地耸了耸肩。

  “可不仅仅是一个——礼貌性的吻哦……”戴茨轻佻地一笑,我尚未反应过来,他手臂一用力,我的身体立即紧紧地贴着他,他的唇也毫不客气地覆盖上来。

  牙齿受到了轻轻的敲打,我忍不住一砸巴,他的舌已经伸了进来,轻扫着我的上颚。我痒得一哆嗦,浑身的疙瘩都起来了,牙齿情不自禁地——呜哇一下咬了下去。被我锋利的大门牙咬到,他不仅不喊疼,反而很享受地吮吸了一下,才在我准备大发飙大开杀戒之前,把他的烂舌头抽了回去。

  我深呼吸了两下,张嘴,“戴茨·忒瑞司!”直接用吼的了。

  所不幸,戴茨根本无视我的怒火,并没有离开那段暧昧的距离,用鼻子蹭蹭我的鼻尖,调笑着,“呐,小蕾,除了那些礼仪性的接吻,这算是你的初吻吗?”

  初吻?我呆愕了一下,思想忽的一下子飞去了十三年前,我五岁时母亲大人举办的那场茶会上——

  “基斯哥哥,威尔舅舅和舅母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应该叫做接吻吧。”

  “接吻,干什么的?舅舅和舅母为什么要接吻啊?”

  “查威说,男孩和女孩接了吻就会有小孩子的……”

  “哈?那我也想要一个和基斯哥哥一模一样的小孩子,那时候我就不用喊他叫哥哥了……”

  “……”

  五分钟后——“基斯,小孩子呢?你敢骗我?”

  “……”

  “我以后不叫你哥哥了!”

  初吻?无论是什么意义上的,我都已经丢了,在五岁时,给了基斯。

  “不说这个,你别多想了,我说笑的。”压力忽然一减,氧气瞬间多了起来,意识也回笼了。戴茨轻笑着松开了揽着我的腰的手,似乎不经意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甩了甩脑袋,猛地抬起头,恰看见他正狼狈地敛去眼中的失望。

  “酒醒了,还有酒吗?继续喝?”我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嗯,好。”戴茨不再说什么,伸手拿过还剩大半瓶的上议院杜松子酒,帮我斟满酒杯。

  因为是学校的艺术节,这段时间,学习上也不需要太拼命。再喝了一会儿酒,我就央求戴茨把我送回家。大半夜的,我可不想还吹着冷风自己一个女孩子飙摩托回去。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半夜了,别说哥哥和嫂嫂,连茜勒琉勒都睡了。我也不吵醒她们,自己回到房间里,放温水沐浴。洗了个香喷喷的澡后,我在一股浓郁的生姜香气中,对着梳妆镜梳理湿漉漉的头发。

  我忽然注意到了颈上的项链——

  玛拉送我的是一条一看上去就知道很奢华的蓝宝石项链。三重银链,锁扣是纯金打造,一现便夺人眼球的是那块缅甸抹谷的浅色女性蓝宝石。我不由自主地打开首饰盒,取出戴茨送的那条蓝宝石项链。玛拉送的那条华贵则华贵,那块宝石却不及戴茨送的那块闪着矢车菊蓝色的星光蓝宝石。那是一块仅比“印度之星”略小的珍贵蓝宝石。细长的针状金红石晶体镶嵌在宝石上,散发出极致的六射星光。

  我鬼使神差地摘下玛拉送的那条项链,换上那块星蓝宝石。三条交叉的星光分别闪烁着忠诚、希望与博爱的柔光。

  收好原本带着的那条项链,我走到房间里,刚在床上趴下,手机就响了。我不看也知道是谁,因为手机在欢唱着,“玛拉、玛拉……”

  “怎么还不睡?玛拉?”我看见玛拉在她自己的房间里,穿着幼稚的白雪公主睡衣。

  “基斯刚走没多久,怎么会这么快就睡着。”玛拉可爱地嘟了嘟嘴。看得出她也是用趴这个经典姿势的,胸前风光都从大敞的领口露出来了。

  “玛拉,漏光了。”我无奈地提醒。虽然我知道,玛拉是很开放的,况且看到她风光的是一位同性朋友。

  “你别看就是了。”玛拉嘴上是不以为意,但还是下意识地收拢了一下领口。

  “基斯刚走没多久?他去你房间干什么?”我继续刚才的话题。

  玛拉懒洋洋地捏出话,“基斯送我回来的。是晚了点,他是找你之后才送我回来的呀。”说到后面发觉有些不对劲了,忙问,“基斯没去找你吗?”

  我心里咯噔一声,忙问:“基斯什么时候去找我的?”

  “就在你们的话剧评了分之后啊。我们知道你扭伤了腰,就去学校医务室看你,医师说你已经好了、回到晚会上了,我们又去晚会找你。后来基斯说他找到你了,叫我自己玩去。”玛拉认真地回忆着,“不过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像很差,又不像是累了,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说……”

  “他脸色很差?”我心里莫名其妙的一慌。

  “是啊,你和他……”

  “玛拉,我累了,先挂了啊。”我慌忙得连借口也不会用了,一手切断了通话,在重新拨下一串我更为熟悉的号码。

  “小蕾?”基斯很冷静,冷静得连一贯的微笑也没挂在脸上,既冷,又静。

  我只看到基斯略带阴影的脸,他身后一片漆黑,我根本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难以捉摸的脸色让我出乎意料地心虚起来,原本还残存的酒气也完全吓跑了,“基……基斯,在学校时……你去找我了?”

  “找不到。”基斯依旧面无表情,我心里越发没底了。基斯他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那个……你现在在哪里?”我假惺惺地笑,带着点讨好和没话找话说的意味。

  “夜深了,你睡吧。”可惜基斯根本不领我的情,荧屏一黑,那个混蛋居然就这样切断通话了。我呆愕三秒钟,暴吼一声,“基——斯!你混蛋的敢掐断我的电话!”拇指再摁了一下,电话又接通了。

  “小蕾——又怎么了?”这次基斯不再面无表情,而是带上一点我极为熟悉的无奈神色。

  “不要给我摆出那种阴阳怪气,本小姐不吃硬的。”我没好气地吼道。

  我想基斯是真的无语了,我看见他盯着荧屏,等了很久都没有一个字回复过来。我语气软了下来,“你在学校时是不是在湖边看见我和戴茨了?”

  基斯没回答,我就当他默认了。“把你想的所有乱七八糟的都抹掉,我和戴茨什么都没有,除了朋友,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不客气地吩咐。虽然甚少见到,但我还是能估摸出来,基斯他——吃醋了。

  听了我的话,基斯脸上依旧没有出现任何新的表情。“你们接吻了。”

  我气恼,心底却有些微微的欣喜。那个笨蛋终于肯承认他是因为看见我和戴茨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才这样一副阴阳怪气的。呵呵,那是不是说明,我在他心里还是占有一定分量的?否则他那万年不变的绅士微笑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打破。

  “你笨啊。如果一个接吻就可以定终身的话,我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改从夫姓了。”

  基斯抿着嘴唇不发一语。我大胆起来,语气也带着一点揶揄狎昵的味道:“所以,基斯你根本没必要吃醋啊……呀,酸死了……”

  “小蕾……”他终于肯说话了,而且是我又一极熟悉的,淡笑中有些无奈、有些窘态、又有些艳压群芳的欣喜。

  “你现在在哪里?”终于和平了,我舒了一口气。

  “你自己看。”基斯又恢复了他的大白兔无辜样,攥着手机四周扫了一下。我能看见有些微弱的灯光,有一个湖,还有些萤火虫的绿光,想必他现在是在一个湖边的草丛之中——这个景象,怎么看着有点儿熟悉呢……

  “到底是哪里?”我真的一时想不出来了。

  景物从荧屏上敛去,我看到的又是基斯那张含着微笑的脸。“猜不到?这可应该是你最熟悉的景象啊。”

  “别给我打哑谜!”我瞪了他一眼。这个景象——的确很熟悉,熟悉到……“算了,我短路了,是哪里?”

  “你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