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亚特斯的蓝色蔷薇
作者: 应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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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是跑回去,是骑着小摩托冲回去。回到家,我把小摩托停在前花园的草坪上,就风风火火地冲上楼,冲向我的工作室。二楼地滑,我不得不放慢脚步。经过卧室时,门虚掩着,我听见里面传来了戴茨我依旧听不懂的讲话声。

  戴茨回来了?

  我没多大在意,直接去了工作室。记忆盘果然还留在工作桌上。一切办妥之后,我往回走。再次经过卧室时,戴茨还在用那种我听不懂的语言说着话。我原本打算忽视他,但下一秒他用本国语言吼出来的一句把我猝不及防地钉死在了原地。

  “怀瑟斯,我再说一遍,我不可能接纳你和你的孩子,就算那真的是我的孩子!”

  砰!我的脑袋似乎被一个天雷炸成了碎片。他的孩子?戴茨和那个怀瑟斯的孩子?

  难以置信!

  瞬间的震惊和打击几乎将我击倒。我倚在墙边,把全身的重量交付给了那堵墙、那堵隔着我和戴茨的墙,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散碎的思维渐渐黏合,我慢慢开始能思考了。

  怀瑟斯?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对了,怀瑟斯不就是那种戴茨最爱喝的英格兰杜松子酒吗?听戴茨的语气,他不想接纳那个怀瑟斯和她的孩子,他并不爱那个女人,那为什么会和她……我的思维一个飞跃,猛然跳到了那个清晨,那时玛拉也在,戴茨他在花丛中强吻了我,那时他喝醉了,身上带有一股浓重的杜松子酒的味道,宿夜未归,而且那时他似乎呢喃出了一句话——“小蕾,为什么不是你……”

  我想我明白了。

  心里顿时涌出了一股悲哀。天啊,我是多么的愚蠢,在爱的人和有责任的人之间,我坚定地选择了忠于我的丈夫,而那个我坚定地忠于的那个人,却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戴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抿去了冲动,那是一种我也为之战栗的冰冷:“怀瑟斯,不要打算伤害小蕾来获取些什么,不然你的下场会和你的父亲波尔金卡一样。别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职责。我也不希望有一天灰雁执行家法的对象是他的姐姐。”我听到他切断了通话。

  伤害我?那个怀瑟斯?

  我如梦初醒。波尔金卡、灰雁,都是顶级的伏特加。这么说,怀瑟斯、波尔金卡、灰雁,并不是名字,而是代号。执行家法?戴茨他拥有自己的行动团体吗?

  来不及回避,戴茨已经推门而出了。看见倚在墙边的我时,他一震,呆住了。两个对望的人,一言不发,神情难辨地相对而立,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悲凉。

  他有他的外遇。

  我有我的青梅竹马。

  呵,他和我,是已经向全世界公布了的夫妻。这段婚姻,曾经被全世界的人祝福。

  “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抿了抿唇,站直了。想不到,居然是我自己先开口。

  他蓦地醒悟过来,焦急地扣住我双肩,拉近身体上的距离,迫不及待地问我:“小蕾,你都听到了什么?你都听到了什么!”

  “你和那个叫怀瑟斯的女人有了孩子,然后我呆住了,后面的什么都没听到。”我情绪极其低落地回答。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下意识地去撒谎。

  我没有过激的反应似乎让他有些惊讶。按照我冲动的性格,在听到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有染的时候,能够摆出这样温顺的态度真的不合常理。他的双手握得更紧,有些害怕地试探着问:“小蕾,你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的对不对?”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只是想知道原因。”我没想过要——放弃我的婚姻。

  他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伸开手把我揽到他的怀里。我也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声音在我头顶飘过,摩挲着我的耳。“还记不记得我喝醉酒宿夜未归的那一次。那时的你,很抗拒我,根本没让我碰过。那一晚,我失意喝醉了,把她……当成了你。直到那一次,我骗你说那是中国云南的客户的那一次,她打电话告诉我,她怀孕了……”

  “那孩子怎么办?”我打断了他的说话。

  “那个孩子会被勒令打掉的,除非,她成为了我的妻子……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我的妻子是你,我的小蕾……”他的声音温柔起来。

  “嗯。”我抱紧他。未出世、还不知道痛楚的孩子,他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反正,那孩子——什么都不会知道,也不会有什么感觉。我该庆幸,那个孩子尚未出世,不是吗?

  ……我只是不想放弃我的婚姻。

  忽然手机来了通讯,是组里的同事。我轻轻动了动,挣脱了戴茨的双臂,接通了电话。“米拉组长,有空吗?我们设计的那台仪器运作有些问题,我们都看不出来……”

  “回组里吗?我送你过去。”切断了通话后,戴茨开了口,声音温柔,也有些喜悦。那是我不离开他的喜悦吧。

  “不用了,我是开别人的车回来的。”我摆了摆手,向楼下走去,“刚回来,很累吧?你就休息一下。”

  那台仪器的运作的确出了点问题,没能按我们预期的运作。看了半天,还是没能指出问题所在。晚上回家时我索性把设计图纸也带回家研究。

  和平常一样,我回到家,戴茨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在看着电视等我。

  “戴茨,今晚你先睡吧,我还要晚点。”我洗完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向被我放到一边的图纸努了努嘴,“我保证等一下一定不会吵醒你。”说完了,头发也擦完了,我丢下浴巾,拿起图纸准备走去工作室。

  “等一下。”他喊住了我。

  “怎么了?”

  “忘记了吗?早安吻和晚安吻,每天两个。我离开了六天,忒瑞司太太,你还欠你丈夫十二个吻呢。”他笑得很无赖,但是让人崩溃的是,无赖得很迷人。

  “你还记着啊……”我嘴角抽搐。拜托,他不提起我还真忘了。

  “所以你要先补上……”话音未落,他已经利落地扣住我的手腕,一转身,一侧身,我还没看清他做了什么,自己已经被放倒在床上了。手一脱,图纸晃悠悠地掉到了地面上。

  “我还要工作!”我怒吼。

  “明天随便你工作,今晚不行。”他干脆地抽掉了我睡袍的带子,唇不由分说地堵了上来。很明显,他是故意的,很故意地刚好亲了十二下,还发出了很大的“啵”声。

  “喂,已经十二下了……混蛋,放我走!”我伸脚踢他,欲哭无泪。

  今晚的戴茨,言行虽与平常一样,但我总感觉到了些许的奇怪——似乎是在想极力地证明着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托公鸡大人的福,我总算醒了。蹑手蹑脚地洗了澡,穿好衣服捡起地上的图纸,走到等了我一晚上的工作室。干我们这一行的,的确需要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需要足够的安静。我按照图纸对着电脑操作起来,大约七八点,错误的程序就被一一找出来了。

  我大大伸了个懒腰,准备关掉电脑。忽然通讯工具那里闪了一下,一个视频对话弹了出来,我一看,顿时抽筋了。视频上的那位红发的妖媚美女,不正是琉勒吗……

  “琉勒,怎么起得那么早?”虽然是有些惊讶,但我还是习惯性地对着电脑操作了一下,启动了绝密系统和房间的隔音系统。

  “啧啧,殿下,你错了。你不应该问我怎么起得这么早,而是应该问怎么睡得那么晚。”她嘻嘻地娇笑两声后,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人家可是等了殿下整整一晚上了。”

  鬼才相信她说的话。我撇撇嘴,“有什么事吗?”

  “关于上次陛下去东欧的事,殿下要不要听?”

  我心里一动,那个“要”字几乎冲口而出。突然,与玛拉的对话一下子涌上心头——

  “任性也是有限度的,米拉姐姐。”

  “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地插手呢?撒尔哥哥和基斯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一个无视政治、资料欠缺、单枪匹马的你又能凭什么来解决?”

  “还惹出了不必要令人讨厌的麻烦,比如说误会基斯……”

  我侧过头,“我不听了。还有,琉勒,以后也不需要再帮我……”

  “哦?关于陛下差点遇刺的事情也不听吗?”琉勒挑了挑眉。

  “什么?”我一惊,差点失手摔了电脑,“琉勒你说什么?”

  琉勒低下头,像是在搜寻着资料,“我这也是刚整理到这些资料的。上次陛下去东欧,艾琳秘书醒了,基斯公爵先乘着陛下的飞机赶回来,不知怎么让他发现了隐藏在加速器保险盒里的微型炸弹,装有定时器的。但犯人太过不谨慎了,其中一枚炸弹中竟然印有族徽。据研究检验报告,这种新型炸弹极其精密,威力也很强大,应该是他们自己研发的……”

  我心急火燎地追问:“是哪个家族的族徽?”

  琉勒摇摇头:“资料上并没有明说。不过我记得那次出访之前,殿下你要求古尔·威凯路让你亲自检查那些交通工具,殿下你检查的没什么问题吧?那就是说,炸弹是在你检查之后的某一环节上才装上去的。安全检查后有什么程序安排,殿下你应该是很清楚的吧?”

  我点点头:“我会去查一查。”相比起这个,另外一件事更让我惊讶。基斯从登上飞机、找出并解决炸弹、再赶回本国,居然只用了十五分钟?我不得不佩服了。我的那点水平和他,差远了。

  “殿下,还有另外一件事。”琉勒点击了几下,翻到另一个文件夹,“这次的东欧出访还没完呢,只进行了商讨部分。大约二十天后,陛下会再次出访,进行决议部分。”

  我心里一紧。我们的检查还是不够周密啊,下一次,我要申请事前安检全过程由我监控。

  “我们先不说这个了。”琉勒忽然又娇媚地笑了起来,“殿下,这次我提供的资料还及时吧。作为奖励,不如我们下次就……”

  “啊啊,上帝啊,已经快要八点了。对不起啊,琉勒,我要去上班了。”我像是被蛰到一样迅速弹起,飞快地切断了通话,生怕她再提出来类似去地下陵墓夜约的变态要求。

  我操作了电脑一下,解除了绝密系统和房间的隔音系统。正准备打开房门走出去,想了一想,折回身,拨通了机械组的电话:“玛黎瑞亚,昨天的图纸我已经传到了组里的总电脑,错误的程序也修改了。还有,帮我把今天的安排全部取消,把上一次陛下出访东欧前参与安检的人都叫上,随我去一趟机场。”

  多维亚特斯机场一如既往的繁闹,各种颜色、各种身材、各种风格的人都有。自王国一百多年前加入了各种世界组织以及联盟后,多维亚特斯人口的流动就极为容易。加上多维亚特斯王国是科技超级大国,交通工具十分发达——这也为人口的自由流动提供了无限的动力。

  相较起总机场的繁盛,王室专用机场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我和机械组成员的突然造访令那里的工作人员有些惊讶。我们暂时封锁了王室机场,调出那架幸免于难的飞机作了深入研究。一个上午过去了,仍不得要领。

  哥哥出访东欧之前,机械组作了技术检查,然后飞机要送到总部审批,再由机场负责人负责把飞机安放在古尔的保镖队监视的房间,在哥哥出发的那天才能被“放”出来。

  我们究竟疏忽了什么?犯人又是如何避开层层检查把炸弹安置在加速器保险盒这样隐蔽、隐蔽到我们都一起忽略了的位置?

  我把研究详尽记录下来,带到了总部,请教了总部长蓓丽丝·查理夫人。

  “这么说,犯人是将加速器保险盒内的安控装置拆除,再安装上炸弹。那么高难度系数的工作,而且又是在安检间隔的短时间内完成,不可否认,他拥有很高的物理机械知识和炸弹专业知识。”查理夫人听完我的讲述,抿了一口茶,将我的话总结了一遍。

  “在那么短时间内布置拆除安控装置和安装炸弹这两件事的确十分困难。但不排除一个可能,犯人并不是在安检间隔的短时间内完成这两件事。”我把自己的猜测讲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犯人并不是同时完成这两件事,而是分开来完成?”

  我抿了抿嘴:“不排除这种可能,因为分开来做,难度就比在安检间隔内完成两件事的难度降低好多。但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而且有这个可能的话,只要是熟悉加速器和炸弹知识的人都能完成这两件事。”我顿了顿,“我们安检人员内部有内鬼。”

  查理夫人饶有趣味地看着我。我心里一动,想也不想,冲口而出,“不是撒兰提亚家族的人。”

  查理夫人微愕了一下,随即慈祥地笑起来:“你这个孩子,个性也太冲动了。上一次我只不过说出了我的猜测,尚未证实,你就冲动地咬定撒兰提亚就是黑手。这也罢了,居然还闪电和戴茨结了婚。”

  我心里一酸,不好意思地笑笑,话归正题:“夫人怎样想?”

  她抚弄了一下自己银白色的发丝,动作柔和的如同在抚摸自己的孩子。思考了半晌,才说:“小蕾你说的很有可能,打算怎么做?”

  “二十天后哥哥的再次出访,我会向总部申请亲自全过程监控,希望夫人批准。”我脱口而出。

  “查威再次出访?”她微微一惊,随即意味不明地一笑,“那我期待你的再次表现,机械组的组长,米拉·蕾·多维亚特斯。”

  “知道了,夫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低下头翻出电脑和我不离身的波文探测仪,“夫人,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们研究的这个波文探测仪,上一次我居然探测到了安装有‘绝密’装置的通讯器,我……”

  从总部出来,天已经黑了。想着机械组正是轮班时间,而且机械组离总部也不太远,我索性徒步走去。这样安静地走着,我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波文探测仪尚未推广到市场,“绝密”反追踪系统更是只有我和查理夫人这两个研究人知道,那个怀瑟斯是什么人,居然能够拿到“绝密”反追踪系统?这个怀瑟斯,我的确应该注意一下。

  我承认,这样理智的分析,并不是完全摒除情感的矛盾。我对这个怀瑟斯的注意、不,些许厌恶,不仅因为她不知怎么拥有“绝密”系统,更是因为戴茨——她差点破坏了我的婚姻。

  这里的五街十巷我都很清楚,所以相比起比较热闹的大路,我倒宁愿走小路这种捷径。在离机械组不远的小巷中,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顺手打了个电话:“戴茨,今晚回家用晚餐吗?我……”

  他摆手打断了我的话:“抱歉,小蕾,我今晚不能回去了,我还有一点事要忙,哎……”伴随着戴茨的低呼声,屏幕里的画面突然晃了一下,又被扶正了,戴茨略带疲惫的脸重新占据了屏幕,“你自己晚上回去要小心。”说完,切断了通话。

  我一愣。戴茨很少会切断我的电话的,今天……不,这一阵子他都有些奇怪。刚才屏幕上的画面晃动的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戴茨正身处一个装饰十分古典的屋子里,那里——不像是在诺奇芬公司里……我好像又看到了另外的两张脸,一张是,是……对了,是忒瑞司侯爵,戴茨的父亲;而另一张脸则属于一位年轻的女士,一位黑发黑眼的东方人,长眉入鬓,丹凤眼,精致的鼻子,娇小红润的嘴,白皙的皮肤,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很完美。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有点眼熟,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的,很眼熟……是谁呢……

  算了,就凭我这点破记忆,想得起是谁才奇怪,而且,想起了是谁,又有什么用?

  今晚……唉,还是跟机械组里的同事出去搓一顿吧,顺便联络一下感情,晚上……再算吧。

  走进机械组,就看见了一位令我有一点点无聊小惊讶的人。

  “玛黎瑞亚,不是换班了吗,你怎么还不下班?”我惊讶的仅仅是平时下班冲的最快的玛黎瑞亚竟然还在工作。

  “我等你好久了,亲爱的米拉组长。”玛黎瑞亚挑挑眉,走过来,直接不我拉去了我的办公室,拉上门,“你都快把那个机器人给忘了吧,大小姐?”

  “你想说什么?”我黑了脸。

  她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我专用实验室的门就打开了。她先我一步走进去,向我展示了实验桌上的一大堆东西。

  “这什么?”我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跟随着她走进去。看见实验桌上的一大堆培养皿,不明所以。

  “我想过了,要机器人的外表看起来摸起来检测起来跟真人一模一样,当然就需要有一个和真人一样的血肉之躯。”她走过去仔仔细细摆弄着那些培养皿,然后举起一只培养皿,转过头来向我示意,“我的想法就是把克隆人的大脑去掉,换上我们的机器人主控。”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机器人,除了脑子,其余的都是真的人的躯体?”我愣了好久,难以置信地问。

  “对。我们研究出来的人工智能几乎可以媲美一个真人的大脑了,剩下的当然就是机器人的身体。克隆人不仅可以和真人一模一样,样貌一样,而且拥有血肉之躯。亦真亦假,这才更不容易被检测出来这其实是一个被控制的机器人。”她得意地眨了眨眼,“生物学界不是已经找出让细胞迅速分裂分化、克隆体迅速成长的办法吗?这样子得到一个克隆人的躯体也不是难事。”

  我在一旁是完完全全震惊了。玛黎瑞亚……比我想像中的,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