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亚特斯的蓝色蔷薇
作者: 应宓
字体: 特大
颜色:          

  戴茨调整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拐了一个弯,驶出了高速公路,在一栋建筑物前停下。

  我往窗外看去,顿时呆了,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小?”我还以为,面前这位富可敌国的忒瑞司家族的大少爷,建立的公司不是在世贸大厦就是在高品位的摩天大楼。但是——这位大少爷的公司就是这幢仅有五层的小楼?

  “新建立的,都是向银行贷款的,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弄成这样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戴茨不以为意地走下车,绕到我的车门前,替我打开门,“不出来吗?需要我抱你上去?”

  我瞥了他一眼,一脚跨了出来,跟着戴茨走进楼里。走进敞开式电梯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忒瑞司家族不是很有钱的吗?”据说比王室还有钱。

  戴茨掏出移动电话,娴熟地打着字,不一会儿,合上盖子,塞回到衣服里才回答说:“那些都是我父亲的,不是我的。”

  我不再说话了。这就是作为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青年的骄傲吧。

  虽然新起的诺奇芬从外面看上去不怎么样,但一走进去,还是能看见是实力派的。内部很整洁,职员素质很好,他的秘书小姐也很得力。戴茨的办公室在五楼,内有配套的小房间。我推门走进去,就看见我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就在我和戴茨从电梯到办公室这短短的一分半钟内。

  “你晚上不回家睡觉的吗?”我略抬起头,用下巴示意一下内间的卧室。

  “有时候工作得晚了,就直接在这里睡。”戴茨随口回答。我仔仔细细打量了戴茨一下,才默默地收回目光。戴茨他真的很英俊,说实话,比哥哥﹑基斯,或者是我仅有一面之缘的阿萨那·贝尔托斯还要英俊,浓浓的眉能够很好地勾勒出五官之形,却疏漏了一两缕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疲倦。我低下头。戴茨的诺奇芬是他白手起家的,公司建立之初,他怎么可能不忙——可能是忙到每晚都不得不睡在公司里吧……

  “你去处理一下,累了就在里间休息一下,我就在外面办公室。”戴茨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晚一点我送你回学校。”他顺手帮我也关上了里间的门。

  上浴室解决了最紧迫的问题后,我趴在那张床上继续看那本被我打满了符号写满了笔记的教科书——那个问题,还是不能理解。唉,算了……我仰身躺在那张对我来说有些硬的大床上。嗅着上面安神的香味,我的神智也渐渐迷糊起来——我貌似完全没想过我现在是睡在一个男人的床上这个问题……

  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记得了,反正我醒来的时候,打了个呵欠,就发现自己并不是躺着的,而是坐着的,而且是坐在车里。我偏了偏头,惊讶的发现开车的人居然是基斯。

  我不加思索地问:“基斯?怎么会是你?”

  基斯并没有回答,很专心地在一段被路灯照得亮若白昼的路上驾驶。直到我放弃了等待他的答案时,他才开了口,声音有点闷闷的:“以后不要和戴茨·忒瑞司太接近。”——完全答非所问。

  “为什么?”我没经过大脑就问道。随即双眼一眯,笑嘻嘻地伸手扯了扯基斯好看的脸,一脸无耻,“哦哦,我知道了,好酸啊,基斯吃醋了……”

  “笨蛋,我才没有……”基斯不自然地躲开我的魔掌,脱口而出,脸涨得有些微微的红晕。

  “没有什么?”我笑得很奸诈。

  基斯拧正了脑袋,直看向路的前方,不再理我。但我却明显地看到红晕在他的脸上横行纵跃,久久不散——我忽然感觉呼吸有点不顺畅起来了。

  “对了,你为什么会来?怎么知道我在戴茨那里的?”我赶紧收回视线。该死的,我怎么会犯起花痴来了……

  “玛拉打电话叫我过来的。”基斯停下车,等待学校的大门缓缓升起,才驱车进了学校。我摇下窗玻璃,看着窗外的黄昏。多维亚特斯群岛本就属于热带雨林的覆盖地,林木特别多,鸟儿啁啾啁啾地唱着歌儿迎接夜幕。“哥哥近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忙不过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我鼻子一酸。哥哥在前面为我遮风挡雨,一定很辛苦很辛苦……忽然一阵凉风从敞开的窗子拂进,顺捎了一簇淡淡的叶香。我伸手取下拂进头发里的黄叶,盯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纹路,点点暗绿缀在已随秋天逝去的黄叶上,弱而无力。我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声,“基斯,我想回家,很想。”

  基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调转了车头。

  车子停在王宫车库的车位上,关上车灯,四周霎时一片漆黑。基斯拔出了车控,却没有动弹,同时用声音制止了正准备推开车门的我,“小蕾,玛拉每晚都回家的。”

  “我知道啊。”我莫名其妙。

  “知道你还敢回来?”

  “哈?”我首先疑惑了一阵,随即脊骨处嗖嗖的凉风吹起——好冷。“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我爆吼了。

  “你说你知道玛拉每晚都回家的啊。”基斯摆出大白兔的无辜样。

  “你——”就在我准备大发飙的时候,一声蕴含着千年真火的声音已经穿过五谷十壕,直飙向我耳朵,“米——拉——姐——姐!”

  “基斯,我要回学校,现在!快点啊,基斯……”我从怒吼逐渐变成哀嚎了。可是已经迟了,玛拉已经毫不客气地拉开我的车门了……

  “敢放我鸽子……”玛拉咬牙切齿。

  “玛拉,我不是故意的。”我可怜兮兮地举起右臂作阻挡状,“人家太好学忘记了嘛……”

  “那你的午餐……”玛拉余怒未息。不过幸好,火焰下去了一些,没那么灼人了。

  “没吃!”我更加楚楚可怜起来。我是说真的,中午的时候小腹痛得要命,酸水直往上涌,什么胃口都没有。现在肚子还是闷闷的,不饿。

  “你傻啊,为什么不用午餐!”玛拉的火“呼”的一下全被吹走了,只剩下了气急败坏的担心。我是拿捏住了玛拉这个弱点:作为姐妹,她真的很爱我这个姐姐,听到我说没用餐,保证什么被放鸽子的怒气会全部下去的。

  “我小腹很痛嘛,没胃口。”我舒了一口气。玛拉索命之劫正式不完满结束。

  “我们快用餐了,你就在家用一次吧。”玛拉拉住了我,顺便丢了个眼色给基斯,“基斯也一起好吗?”

  “嗯。”基斯倒是很爽快地应承了,然后,很坦率地接受了我的一记白眼。

  当晚,我不知道为什么心血来潮,用完餐回到房间就把一头及腰的长发剪去。在茜勒一脸惋惜下,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一头墨金色的长发在一眨眼间,变成了及耳的短发。

  第二天一早,我很早就起了床,匆匆忙忙用过早餐后,就换上了紧身装,走到前院里,骑上我的小摩托准备回学校。

  “殿下,陛下在偏厅等你呢。”琉勒拖着软软的嗓音在大门口喊我。

  “哥哥叫我干什么?”我一边不求答案地随口问,一边乖乖地摘下头盔,跟着琉勒走进偏厅。哥哥正拿着一支笔对着一张纸思索着什么。暗黄的灯光下,哥哥棱角分明的脸因为疲倦,少了几分诱惑女人的性感,而显出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沧桑。哥哥他,还没能够像母亲大人那样,把权势和政事玩转于肱骨之中。

  我蓦地有些心疼,哥哥他……

  哥哥感觉到了我的到来,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我。这一看,立马被吓到了,“小……小蕾?你……头发……”

  “至于那么惊讶吗?处事不惊的查威陛下?”我没好气地瞥了哥哥一眼。不好看吗?我昨晚可是花了好多时间帮自己剪的,想当时虽然茜勒琉勒都被吓了个半死,但我自己照照镜子,还是挺满意的,首作嘛……

  哥哥被戳痛了一句,迅速收敛了惊愕之色,“小蕾,你想在毕业后进入国家科技部?”

  我点了点头,一脸疑惑,“但是基斯说了,哥哥不会让我进入科技部的,为什么?”

  哥哥站起身走了过来,抚了抚我干脆的短发,然后看向办公桌上放有母亲大人照片的相框,“小蕾,母亲大人不让你参与政治,却要我十九岁就进入国家机关,你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摇了摇头,表示疑惑。

  “因为母亲大人不想小蕾你成为多维亚特斯的国王。”哥哥平静地说明,“也不想你参与政事,被搅入这趟浑水。”

  “浑水?”我惊愕了,立刻反应了过来,“有人想害多维亚特斯的国王吗?”

  “是。”

  “谁?”

  “小蕾你不能知道。”

  “那哥哥你会很危险,是吗?”我的心一阵揪紧。

  哥哥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句,“哥哥不会有事的,小蕾也不能有事。若你出了什么事,母亲大人不会放过我的。”

  “好,我不问那么多了。”我思考了一会儿,展颜一笑,“我想进科技部是‘觊觎’那些高科技的资料,不是想要参与政事,哥哥你放心。”

  哥哥一愣怔,马上开怀笑了起来,“那我就看看我们家小蕾的本事,能不能靠自己进入科技部了。首先声明一下,你虽然是公主,但哥哥是不会帮你的。”他睨了我一眼,“你有信心能在科技学院的几千名学生当中脱颖而出,被选入科技部吗?”

  “当然!”我拍拍胸脯,自信满满。

  “那——你还不快去学校,笨蛋!迟到了要记过处分的!”

  呼啸一声,我踩尽了油门,飙车回学校。幸好,还有五分钟才迟到。

  刚踏进学校,我就被里面乱七八糟的气氛弄懵了。怀着巨大的疑问,我抱着随身包走上教室,问同桌,“怎么回事?”

  “唉,米拉你不知道吗?明天开始就是学校的艺术节,今天就开始准备了。奇怪,明明一个星期前学校就发放通知了呀。”卡罗琳正忙碌地写着什么,闻言,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米拉你不知道吗?哦——也是,你这种只懂得念书和做实验的家伙怎么可能知道呢!”说到后面,竟带着一些揶揄的语气。

  我的头立刻当当响了两声,艺术节?我不由自主的回忆起来——

  “各位同学,我现在开始宣布——我戴茨·忒瑞司正式追求米拉·蕾·多维亚特斯小姐!”

  “尊贵的小姐,我可以邀请你和我共舞一曲吗?”

  “小蕾,做我女朋友好吗?”

  “米拉,米拉!”卡罗琳用手肘碰了我一下,“想什么呢?”

  “哈,没事!”我猛地一惊。该死的,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戴茨!

  “不过可惜哦,戴茨学长毕业了。”卡罗琳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每年的艺术节我最期待的就是戴茨学长的真情表白了。足足听了三年,米拉你都没有感动过吗?”

  “别废话,不该管的你不要管!”我窘了。又是该死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喜欢的真的是基斯公爵啊?”卡罗琳一脸的意犹未足。

  “是,怎么样?羡慕啊?妒忌啊?”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戴茨学长这么好一个人,比基斯公爵更英俊,又对你‘痴心一片’,你居然不懂得好好珍惜,真是的,会招天打雷劈哦。”卡罗琳一脸“你很不识货”的鄙夷神情。

  “你喜欢,我把你介绍给他好了。”我淡淡瞥了她一眼。

  “唉,我要是能被他看上早就被看上了。”卡罗琳无奈地摇了摇头,“论样貌论身材论学识论身份我都比不过你,怎么能顶替你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红颜薄命啊……”

  我嘴角开始轻微抽搐了……

  “啊啊,说正事。这次我们班演出的是一个话剧,剧名叫《艾丝公主》。米拉你有意愿参加吗?”卡罗琳扬了扬手中的一大沓纸,我看了看,是剧本。

  “你管排练的啊?”我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了看剧本,“说什么的?”

  “艾丝公主呢,是一个国王的妹妹。故事大致是说艾丝公主因为误会了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冲动之下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男人,后来国王遇害了,她找到真凶并报了仇之后登基做了女王。”卡罗琳得意洋洋,“怎么样,剧本是我编写的,还不错吧?”

  “谁扮演艾丝公主?”我无视她的自命不凡。其实这个故事——很不错,我的心弦好像有些触动了。究竟是为什么,我也说不出来。

  卡罗琳一脸谄媚地靠过来,“我想——找米拉你!”

  “放弃吧。”我承认,我的直接很伤人。

  卡罗琳的脸果然一下子垮了下来,“不能考虑一下吗?我提出来时,大家都很期待的,认为你很合适。”

  “身份合适?”为什么我就不能委婉一点呢?

  “这也不……不全是!”卡罗琳就很委婉。

  “好。”

  卡罗琳一愣,试探着问:“米拉你这是答应了?”

  “想我收回吗?”我淡淡瞥了她一眼。她愣足了三秒钟后,一声爆吼:“哇耶,米拉答应了!”一蹦三尺高,然后才向我细述游戏规则,“我们的节目就安排在后天傍晚。也就是说,你还有两天时间……”

  一愣后,我爆发了一声大吼:“卡罗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小心翼翼地把帷幕拉开一条缝。台下的灯光还未熄灭,从这条拉开的缝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位置都坐满了,还有人在场边站着。我忽然有些紧张了。秋天快走了,不知道是戏服单薄还是天气寒冷,我竟有些颤抖起来了——原来一向大大咧咧的我也是有怯场反应的!

  “米拉,项链好漂亮哦。”担任导演一职的卡罗琳凑了过来,看着我那条卡地亚的蓝宝石项链,一脸的坏笑,“蓝宝石哦,‘代表我的忠诚坚贞’?谁送的?嗯?”

  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玛拉送的!”的确是玛拉送的。那是她跟着威尔舅舅和舅母去缅甸的时候买的,早就送给我了,玛拉还特别叮嘱我在演话剧的时候一定要戴上。

  卡罗琳刚表现出失望,缝隙中透过来的光忽然就暗了下去。轮到我们的话剧了——

  “哥哥大人,我才不要做什么继承人!艾丝只希望哥哥能够一直平平安安,一直陪着艾丝,不要像爷爷那样……”

  “斯赫特,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珀尔——我答应你的求婚。”

  “哥哥大人,不要,不要离开艾丝,我求求你,哥哥……斯赫特,到底是谁杀了哥哥?!”

  “莱拉,不要怪我,你只能怪你自己杀了我的哥哥,我最后的亲人,我唯一爱的人……”

  剧情已经烂熟于心。撒娇,争吵,婚礼,报仇,最后,我——艾丝公主在大教堂上,跪对着哥哥的灵柩,继承王位。剧本冗长的舞台剧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我头顶着精致的王冠,手持穗谷,一脸肃容地等待着帷幕落下。当确定帷幕已经完全落下时,我立即不顾形象地瘫倒在地板上。

  累死了。

  台下传来了鸣雷一样的掌声,卡罗琳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拍拍我的肩,“米拉,演得很不错哦。托你的福,话剧应该成功了……咦,你趴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起来?”

  “卡罗琳大小姐,我也想起来啊。”我哀嚎一声。

  “到底怎么啦?”卡罗琳一脸莫名地蹲下来想要扶起我,刚一碰到我,我就惨叫了,“别……别碰我!我的腰啊……”

  “腰怎么样了?”卡罗琳不假思索地去碰碰我的腰,立即换来了我更惨烈的惊叫,“啊——不要碰我的腰!”然后吓得她就这样条件反射地一拳下去了……

  ……我已经叫不出来了。

  “小蕾,怎么了?很痛吗?”不请自来的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然后,我听到了卡罗琳很惊喜的声音:“戴茨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米拉,米拉,是戴茨学长哎……”

  “听到了,不需要重复。”我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当然,是对着卡罗琳这个花痴女的,对着戴茨我可不敢……

  “很痛,扭到了,‘报仇’开打的那个时候。”我哼哼道。

  “‘报仇’?那你怎么现在才喊痛?‘报仇’那段是在很久之前的了。”卡罗琳一脸疑惑。

  我彻底无语了。不领情的女人多了去了,这么不领情的女人倒是头一回见。可怜我为了她的烂话剧忍痛忍了那么久……

  正无语之中,忽然身体一轻,好像有些失重了,紧接着,腰部传来了让我想吐脏话的痛,“啊——”

  “别叫,我带你去医务室。”戴茨无奈地说,手臂动了动,我整个人就安安稳稳地横躺在他的双臂间。而四周——呼,好冷,都被冻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