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未路
作者: 王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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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一团乱麻

  老张到半夜还没睡着,他把眼睛闭得很疼了还是不能入睡,他的心就像绞肉机在不停地绞,把他的心都绞成肉丝那样又碎又乱。他身旁躺着老伴,她的鼾声已经很均勻很响亮了,他翻来覆去把床板压得吱吱地响,并直叹着闷气,老伴惊醒,坐了起来着急问:“累病了?发烧了?”她摸他的额,他猛地推了回去。老伴极心痛又问:“要不要请医生?”无可讳言,老张讲述了他怒不可遏妄图杀妹妹那事。

  “你……”老伴听后吓坏了,她捏着一把汗,嗔怪:“憨人做憨事,叫人怎么说你?”眨眼她转体贴关心,忙替丈夫拍着胸:“别吓,祖宗保佑着,上帝保佑着,没酿成血案,大吉!大吉!”

  好一会二人才回过神缓过气来,老张又叹气:“哎——我这心真揪那悬那,如正月半舞龙灯,心让人舞着,这赌徒的哥哥难当啊。”老张觉着有一种责住,有一种使命,他忧心如焚。

  “妹妹也太浑了,是可忍,熟不可忍!”老伴一股怒火过后却平静,她也听得多了,心不慌意不乱,讲起赌博来头头是道:“赌博是毁人的魔鬼;赌博赌博,越赌越薄;赌到结局变卖房屋:赌博时总有魔鬼搭伙……这是千百年来人人知晓的古训。几千年的妖魔、毒瘤,一个让人痛恨,永远不灭的社会公害。改革开放后世事变了人也跟着变,经济条件好了,空闲时间多了,人们用钱寻刺激,用钱买开心,更有大款挥金如土,赌博已成了一奇,一绝,本来这也不算大事,可惜泥沙俱下,鱼龙混杂,有人乘机兴风作琅,古今有之,于今为烈,榨赌徒,发榨赌财,靠榨赌吃饭,遭殃的已司空见惯,数见不鲜,谁撞到枪口上谁倒霉,覆水难收,不可向迩,苍蝇碰壁,嗡嗡叫,管不了就随它去吧!”老伴说罢悻悻无事躺下。

  “这我也懂,议论起別人来都会不关痛痒,心口开合,可问题到了亲人身上,谁的心不跳?谁的心不痛,人人都有家,狗有狗窝猪有猪圈,贼与强盗也有自己的家;吸毒者乞丐也有家,赌徒可怜啊,有钱作了贡献,自己却逆来顺受,却要无家可归,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妹妹一个下岗工人哪来的翻身之日啊?”老张说着简直要哭出来。

  老伴听后也不热而汗,“这?人们说水火无情,嗜赌比水火还凶啊!”

  “……人们都奔小康,她却步入泥潭,犯了滔天大罪还能保住家啊?这妖魔,这暗流?就这样撒手不管妹妹?对得过去死去的母亲吗?”老张极惋惜。

  “她做梦变蝴蝶,想入非非(飞飞);她想不劳而获;她想学富婆二奶,用赌治闲得慌,用赌摆阔赶时髦,在这为钱而战的年代,有人张着獅子的血盆大口在等着呢,唉,可惜,一群野牛恶战,已分不清是是非非……只能撒手不管。”老伴噼噼啪啪快人快语。

  “风凉话!”老张有些冒火,他把被子全蹬掉,脚拍打着床板,如小孩子不顺心,如病痛难忍而耍起了人来疯。

  老伴哭笑不得,她坐了起来,一边为丈夫盖着被子,一边一着不让,提醒:“赌徒,长它人之气灭自己威风,心甘情愿作阶下囚,活生生的一个怪物;赌徒,误入歧途,明知明犯,自觉自愿入火坑,是不值得也是不能可怜的,赌徒不下油锅谁下油锅?”

  “就你懂!妇人之见净冲冷水,不想办法。”老张发起火来,说时甚至握紧了拳头。

  “想什么办法?几千年来就沒有什么办法可想,明知明犯、嗜赌死路一条,你可怜小人,明知明犯,把血汗钱为妹妹填漏洞,当心被妹妹榨干作陪葬人……这也是歧途,万万走不得。”老伴高人一踌,毫不相让。

  “你……?”老张心中堵得慌,他也坐了起来,涨红了脸,伸出手想扇妻子的耳光,却停在了半中……

  “你打?”老伴把脸湊了上去,耳朵火辣辣的,连脖子都成火鸡颜色了。

  “啪!”老张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结婚三十多年来,夫妻俩还沒有像今天这样议论过事,还沒有碰到过这样棘手的事……传来叽叽喳喳公鼠追逐母鼠那种调情的嬉闹声。老伴在床沿不停地敲着,学着猫叫也沒有用。老鼠也能铤而走险,老张忙拉亮了电灯,老鼠才追逐着散去。老张已习惯节约用电,他随手又拉灭了电灯,黑暗中传出唧唧唑唑的怪叫,像鼠哭。这是不祥的预兆,老张更不安了,几秒种的休克,几秒种的恶梦,他剧烈地惊悸,出了一身冷汗,啊——!他叫出声来。老鼠还在怪叫,“吱!”霎地一只花猫逮住了一只大老鼠,其余的已逃得无影无踪。房中寂静了下来。老张焦躁不安,他咳嗽了,咳得较利害。老伴忙拉亮了电灯,下床倒了杯开水递给丈夫,老张接过正想喝,却又咳嗽了,咳出了痰,因夫妻俩从不咳嗽不用痰盂,老伴忙拿了卫生纸传上去,老张把痰吐在卫生纸中包住,老伴忙接过扔到马桶中,然后洗了手上了床。老张喝了几口水感觉舒服多了,又拉灭了电灯。

  老伴与他並肩坐着,背靠床壁,披肝沥胆开导:“死脑筋,闷胡芦活受罪,妹妹是冤是屈,哥哥拔刀相助,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可这赌博你帮得上忙吗?再说你已帮过她,尽了你哥哥的责任;俗话说凡事不能过三,只能帮一二三,屡教不改去他妈远的,决不能再四再五,永无休止,那怕是自己的亲骨肉也决不手软,无家可归的滋味啊只能赌徒自己尝!处处碰壁,吃尽苦中苦,方知赌万恶!才能改斜归正。”

  “这,这……”老张无言对答,只觉胸中似万马奔腾,轰隆隆……

  “如果她是病,哪怕是绝症,我们一家会齐心协力毫不犹豫去救她,掏光所有积蓄也甘心情愿,社会也会献爱心送温暖……可这赌博实在说不出口,上不了台面,提不到议事日程上,对赌徒只能绝情。”老伴竹筒子倒豆子,一倒见底。

  话实笃笃。妻子一番活把老张定格在那儿。

  妻子还在讲:“我警告你,咱们的储蓄是用来防病养老的,专款专用,连两个子女买房也去贷款而没有动用,你千万不能明知明犯打这钱的主意,万一有闪失还不是要了咱俩的老命吗?你如动用我会跟你拼命,子女也不会饶了你。”

  如一盞咱灯照亮了路,老张无法再讲也不能再讲,家和万事兴,不能为了妹妹这个误入歧途,明知明犯的败类而伤了夫妻感情,让子女另眼相看,家庭不宁,妨害自家完美和谐的家庭。

  “睡吧,明天还得上市,我把菜都拿好了。”老伴极力相劝。

  老张躺了下去,用被子蒙住了头,他自己叮嘱自己,老头睡吧!一觉睡到闹钟响。他“一只羊,二只羊,三只羊……”数着,可他脑中如在煲粥还无法入睡,他心中才说:赌徒,你们是社会的最底层人,几千年来一直被钉在耻辱板上,连乞丐都不如,乞讨也没人会给,你们是命书中的败落命,你们是绝病中的败血症……

  老张直喘气直咳嗽……失眠了,他平生第一次失眠。老伴陪着他一夜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