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魂
作者: 嫦娥玉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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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已西斜,残阳如血,充斥着他的双眼,腥红一片。花溅泪凝望着他,百里浩然凝望着他,慕容晟也凝望着他,然而只是静静的凝望,因为他们实在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未见过他这种神情,仿佛已然麻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虫鸣也无一丝。然后几个人背后响起了一个淡漠的声音,极淡,淡的不含一丝情感,道:“其实这样也好!”

  语气虽淡,但在这静寂的时刻却显得异常突兀,只将沉痛的心惊醒过来,齐齐回望,唯有沈洛天例外,他虽未回头,但已明显恢复了神智,这世上也唯有此人能让他恢复神智了。

  他不知道她此言之意。明珠死了,她们之间便再便再没有不在一起的理由了。明珠死了,她就不用亲自动手杀她了,如此两人之间的鸿沟就不会再增加一道。明珠死了,对她自己来说是种解脱,曲流觞对她的伤害如影随形,她也许终生不得解脱。或许她还有别的意思,或许这些都是她言中之意。

  他没有说话,更没有反应。

  她不知何时已然清醒,她缓缓走到他跟前,静静的看着他,淡淡地道:“你预备一辈子这样抱着她么?”

  沈洛天这才缓缓仰起头来,于是花亦飞看见了他脸上有她从未见过的落寞。

  不知是不忍还是记恨,她似笑不笑的瞥他一眼,毅然回首,毫不迟疑的朝远方行去。

  “不要走!”沈洛天浑身剧颤,惊恐低呼,带着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只惊得花亦飞脚下一滞,瞬又继续朝前行去,口中只道:“我只是去安置雪儿!”

  黄昏,太阳山。

  太阳山的太阳已经偏西,晚霞在天际燃烧,将徘徊云朵染的绯红,在苍茫的天幕上如蔷薇般绽放,倒映如太阳山下的月亮湾里,凄美的动人心魄。

  这是泽梦园的后山,于是虞美人闲暇常来看夕阳的地方,若不是花溅泪对着她的遗体絮絮话别,道出一些往事,沈洛天还真不曾想过,那般鲜活的女娃儿竟喜欢看夕阳,难道小小年纪她也有日暮的萧索心境?沈洛天无限惆怅的轻轻叹息,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她,不止是她,还有她,她,她,她……

  日至虞渊,前日此刻的虞美人还在此看夕阳,扬着她那娇憨灿烂的笑脸,咯咯笑道:“师姐,既然咱俩都没人要,不如彼此相伴,在此看一辈子夕阳,如何?”

  今日此刻不想她竟躺在了这片泥土之中,陪伴她的唯有几柱孤单蓝茉莉。花朵自层叠的绿叶中挤出身来,随风颤抖,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念及此事,花溅泪便觉胸口疼痛难耐,堵的发慌,忍不住咳嗽起来,方自张口,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顷刻便涌到了喉头,她忙以手捂唇,然血液却自指缝中溢了出来。

  花亦飞心中一紧,已奔上前去,扶住她道:“溅泪,你…”

  花溅泪神情痛苦,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我没事!”面上虽还能强装笑颜,娇躯却是摇摇欲坠。

  沈洛天惊慌之下亦奔上前去满眼担忧之色,疼惜道:“这患的到底是什么病?为何总不见好转?”

  花亦飞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送入她的口中,冷冷地道:“皆是拜你所赐!你混蛋!”

  沈洛天微微一怔,花亦飞已转过脸,四目相对,她眼中已无一丝情意,只淡淡地道:“叶明珠死了,你也不必拿她做借口了,该还你欠下的债了吧!”

  沈洛天闻言心中一酸,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无语,只讷讷地道:“我…”

  花亦飞似是知道她会这个反应,不待他开口已转过脸去,轻柔的托起花溅泪的手放在沈洛天的手心里,道:“我把她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你若让她受一丝委屈,我绝不饶你!”

  沈洛天闻言双手一颤,不容他拒绝,花亦飞已将他俩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转眼望花溅泪,冷色尽敛,目中闪过一抹柔和之光,柔声道:“你一定要幸福!”

  花溅泪娇躯剧颤,干白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而她却已转身离去。

  沈洛天悚然一惊,似是自梦中惊醒,见她绝然离去,心中一急,不顾一切的拥上去,自身后一把将她楼入怀中,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喃喃地道:“不要走…亦飞…不要离开我…”

  花亦飞眼神飘忽,目光在转到慕容晟脸上时微微一顿,复又转了开去,冷然一笑道:“你不是向来重情义,讲道义么?怎么?如今把你的江湖道义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洛天闻言,浑身剧颤,一颗心不禁阵阵收缩。

  花亦飞终究不能对往事释怀,他怨他,恨他,更不能理解他,可他却无从解释,只因他一次次重伤她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无论有何理由都不能成为乞求他原谅的借口,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花亦飞对他还有余情。若真如此,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代价,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但这希望却极是渺茫,只因他从她的唇齿间迸出的冰冷语珠中感觉到了冷酷绝然之意。

  他身子颤抖不已,手却紧如钢钳,死死的将她铐牢在怀里,痛哭道的将脸埋入她的发丝里,喃喃地道:“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跟你在一起…”

  花亦飞唇角扬起一抹冷澈的的笑意,道:“是啊!该顾及的人都死了,你自是用不着顾忌了。”

  沈洛天慌忙解释道:“不是的…我…”

  不容他多作解释,花亦飞冷笑着截口道:“不是这样么?那你在娶叶明珠时为何不告诉我,你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只要跟我在一起?那你在我嫁给晟时为何不告诉我,你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待我远走高飞?”

  沈洛天的心剧烈的抽搐着。花亦飞的每一句话都似一柄尖刀,剜割着他的心头肉,将他的心挖的千疮百孔,而他却无言以对,唯有任它血痕累累,口中反复说着没力量的歉疚话:“对不起…对不起…”